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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一直盯在笔记本上。天知道那时候我在本子上写的是什么玩意。鬼画符。后来再看时,笔记本上有些整段整段的记录我一个字都认不出来。我换上了一副乏味得不能再乏味的语气。
“西里尔,这一切都是为了表彰你出色的语言天赋,对吧?还是说那时你已经在为莫德里安提供非正式的服务了?比如给他信息啊,翻译之类的。他们告诉我,很多人都会这么干。当然了,他们不应该这样。但你也不能责怪这些人啊——对不对?他们就是想为公开化出出力,现在都已经开始啦。我们等得可太久了。只不过呢,西里尔,我得把这一块的情况如实记录下来。要不然他们准会活活扒了我的皮。”
我不敢抬起头来看他,就那么一直不停地写着。我翻过一页纸,在上面写道:接着说、接着说、接着说。我还是没有抬头。
我听到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明白。我听到他嘟哝着说:“不是的。我没干过。我他妈的从来没干过。”我听到他大声抱怨起来,“别那么说,好不好?再也别那么说了,你,还有你的总部。‘给他信息’——什么意思啊?用那些词就是不对的。我在跟你说话呢,内德!”
我抬起头,抽着烟斗微笑着说道:“你在跟我说话啊,西里尔?当然啦。对不起。你是我这星期审的第六个人了,实话告诉你。这些日子他们都在搞公开化。现在的潮流就是这样。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老啦。”
他打算要安慰安慰我。他坐了下来,没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扶手上。他说话时带着一种慈祥的、朋友对朋友似的腔调,让我想起了读预科学校时的校长。
“你以后也会成为一个自由派,对不对,内德?不管怎么说,你天生就是一副自由派的相貌,虽然总部觉得你是个现实派。”
“没错,我觉得我算是个有自由思想的人,”我承认说,“但我也得考虑自己的退休金,这是很自然的。”
“当然得考虑了!你更喜欢混合的经济模式,对不对?你不喜欢大众贫困、私人富裕,我也一样。人性应当超越意识形态,你同意不同意?资本主义的火车已经脱轨,得趁着它毁掉一切之前把它拦住?你当然是这么认为的。你对环境相当关注,我敢肯定。獾啊,鲸鱼啊,毛皮大衣啊,发电站啊。甚至还梦想着大家能共同分享,在那些没有相互冲突的领域。兄弟姐妹们朝着共同的目标前进,让所有人都享有文化和音乐!大家能自由来去,能自己选择忠诚的对象!嗯,就是这些。”
“我觉得你说的挺合理啊。”我说道。
“你年纪不够大,还没经历过三十年代,我也没有。我要是经历过那个年代,就绝不会再容忍他们。我们是好人,我们都是这样的。理性的人。谢尔盖也是这样的。你和谢尔盖——我能从你脸上看出来,内德,你想藏也藏不住,你们俩是一样的人。所以说,别再把我描黑,把你画白,因为我们的思想是相同的,就像我跟谢尔盖一样。我们都站在同一边,都反对邪恶、反对没文化、反对低级下流。我们是‘不被承认的贵族’——谢尔盖就是这么说我们的。他说得没错。你也是其中之一,这可是我说的。我的意思是,还剩下谁啊?我们每天在周围见到的都是堕落、浪费和无礼,除了这些还剩下什么?整夜坐在上面的阁楼里转动着拨盘的时候,我们该听谁的啊?当然不听雅痞,这毫无疑问。也不听那帮养尊处优的家伙,他们有什么可说的?也不是那些挣得多、花得多的人,他们根本帮不上忙。当然也不是那帮整天念叨裤衩和奶子的人。我们不可能匆匆忙忙地改信伊斯兰教,对不对?他们那些国家之间正忙着打仗呢,还放毒气。所以我的意思是,现在苏联人正四处抛弃责任,还穿上了刚毛衬衣183,对一个有感情、有良心的人而言,还剩下什么选择?谁还会拯救我们?还有梦想吗?安慰在哪里?友谊呢?总要有人来填补空缺啊。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没有朋友我活不下去。认识谢尔盖之后我不能再这么活着了,内德——我会死的。谢尔盖是这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美酒、食物和欢笑,这就是谢尔盖。他是我生存的全部意义所在。以后会怎样?我想知道。在我看来,有些人可能会掉脑袋。谢尔盖的观念就是那样的。我在你身上却看不出来——反正我觉得我是看不出来。我好像瞥到了一点,不知什么地方好像能看出一种渴望,然后我就一点儿都吃不准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