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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学得挺好。总部说你开动脑筋的时候,简直就像是本百科全书。他们告诉我的。”我开始意识到他有多喜欢受到恭维了。
“实话告诉你,我可不只是挺好。谢谢了,总部。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我简直就是他们最优秀的学生。有几位导师给我寄来了短信,其中有几封信的语气非常赞赏。”他补充这句话时笑得嘴都咧开了,受到表扬时他总是这样,“跟你说吧,星期一的早晨,口袋里装着他们寄来的一封短信走进‘水槽’,什么话都不说,这让我感到很振奋。我心想,如果我愿意的话,我可以跟你们好好讲讲这段故事。不过我没那么干。我宁可把它当作自己的秘密。我宁可保护自己的友谊。我才不会让那帮畜生拿奥尔加和鲍里斯开下流玩笑,谢谢你。”
“你给那些导师写回信了?”
“只是以尼莫的身份写的。”
“但其他方面的事你没糊弄他们吧?”我问道。我想弄清楚他在头一次开始这种非法的感情游戏时,心里究竟有没有顾虑,有哪些顾虑。“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你也会给他们一个简单的回答。你不会扭扭捏捏。”
“我才不扭扭捏捏呢!我凭什么要扭扭捏捏的?我特别注意,一定要表现得非常谦恭有礼,就像那些导师一样。他们可是高级教授,有些人是的,他们是学者。我很感激他们,我学得很用功。这是对他们最起码的回报,因为他们不收学费,是为了促进人类的相互理解自愿辅导我们的。”
他这话又唤醒了我心中的猎手本能。我盘算着他们跟西里尔周旋的时候,会怎样一步步引他入彀。我暗自想象着,如果这么完美的招募手段是圆场设想出来的,我自己会怎样把西里尔引上钩。
“我估计,随着你不断进步,他们给你的任务也会从事先印好的简单练习提高到更有难度的内容——作文,或是散文,对不对?”
“是的,莫斯科的导师委员会认为我的条件已经成熟的时候,就把我升到了自由学习阶段。”
“你还记得他们给你出的作文题目吗?”
他得意洋洋地大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忘记吗?每次写作文我都得抱着词典连干五个晚上。能睡上两个小时就算我走运了。内德,你醒醒吧你,好不好!”
我可怜巴巴地轻轻笑了一声,记下了他说的话。
“第一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生活》。我跟他们说了‘水槽’的事。当然了,我没提人的名字,也没提我们工作的性质,那是自然的。不过,文章里还是有一点社会评论的,这我不否认。我觉得委员会有权利知道这些,尤其是我们正在准备搞公开化,一切都变得缓和了,这是为了全人类着想。”
“第二篇呢?”
“《我的家》。我跟他们说了我打算挖水池的事。他们很喜欢。还说到我自己做饭。有一位导师可是个大厨师呢。那之后他们给我布置的题目是《我最喜欢的娱乐方式》,很容易写得千篇一律,但我的文章不是那样。”
“你写了你对音乐的热爱吧,我估计?”
“错。”
他的回答至今还在我耳畔回响:那是一种指责,是同样受苦的人渴求同情的呼喊;那也是一个人向苍天发出的盲目祷告,他和我一样急切地想得到爱,趁着一切还不算太晚。
“最喜欢的娱乐方式,我写的是‘好伙伴’,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他说话时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狂乱的笑容,“虽然我这辈子迄今为止并没有多少好伙伴,但这并不妨碍我珍视能拥有好伙伴的少而又少的机会。”他似乎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因为他又开始说了起来,而且说的竟然是我可能用在萨莉身上的话:“我有种感觉,生命中的某些东西我已经放弃了,可现在我想重新把它们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