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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番异端邪说——恐怕是从我跟萨莉不了了之的多次争论中学来的——已经让西里尔无法忍受了。他猛地站起身,脸上一副惊恐而又关切的表情,抓起饼干罐子一把塞到我面前,好像只有食物才能拯救我似的。

“哎呀,内德,这可就不对了,恕我直言!根本就没有‘乐盲’这回事!再拿两块,拿啊,厨房里还多着呢。”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抽烟斗就行了。”

“内德,所谓的‘乐盲’只不过是个词、一个说法而已,我觉得甚至可以称之为一个借口,目的是为了去掩饰、去伪装人们对某个世界的心理抗拒。这种抗拒完全是暂时性的,是人们强加于自身的,你自己的心理意识就是不准你进入那个世界!让你止步不前的,只不过是你对未知事物的畏惧心理罢了。我来跟你讲讲我认识的几个人的经历吧……”

他说个不停,我也没去打断他。他的食指朝着我指指点点,另一只手把饼干罐紧紧地抱在胸口。我听他说着,观察着他,并且在适当的时候表现一下敬佩之情。我摸出我的黑色笔记本,解开绷在本子上的黑色橡皮筋,这个信号是告诉他我准备开始了。但他没有理会我,继续慷慨激昂地往下说。我想象着玛丽·拉塞尔斯坐在地下室里,脸上露出梦幻般的微笑,听着她心爱的人儿对我说教。还有蒙蒂手下的小伙子和姑娘们,他们待在屋外的监控车上,一边骂西里尔一边打哈欠,等着下一班的人来换岗。据我所知,连伯尔本人也是一样——所有人都被弗雷温没完没了的轶事困得动弹不得,他说以前住在瑟比顿174时隔壁有一对夫妇,他把自己欣赏音乐的本领传授给他们。

“不管怎么说,我可以向PVHQ的上司汇报,说你最热爱的仍然是音乐。”他讲完以后,我微笑着对他说。

我说的“PV”指的是正面议决,这你知道;“HQ”代表的则是总部。我扮演的角色只是安全部门里一个备受压迫、吃苦耐劳的职员,想起到作用就需要比这更高的权威。接着,我打开放在膝头的笔记本,把纸弄平,用政府配发的不上油漆的铅笔在左边那页的顶端写下大写的名字“弗雷温”。

“好吧,既然你说到了爱,内德——你可以说音乐以前是我最热爱的,没错。音乐啊,用吟游诗人的话来说,是爱的食粮。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得取决于你如何去定义爱。爱是什么?这才是你真正的问题,内德。给爱下个定义。”

有时候,上天安排的巧合真的是俗不可耐。“呃,我觉得这个定义很宽泛啊,”我犹疑地说道,铅笔停在半空,“你是怎么定义爱的呢?”

他摇了摇头,开始使劲搅咖啡,五根粗壮的手指紧紧捏着一把小使徒勺175的细颈部。

“这是要记录的吗?”他问道。

“也许吧。请你随便说。”

“我对爱的定义就是承诺。许多人说起爱的时候,好像觉得那就是某种极乐世界。其实不然。我碰巧知道这个。爱与生活是不可分离的。爱并非凌驾于生活之上,也并不比生活更优越。爱就包含在生活之中。爱是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你从中能得到的,要取决于你如何去付出、通过怎样的手段来付出自己的努力和忠诚。上帝非常明确地教会了我们这个道理,这倒不是说我这人多么信仰上帝,我是个理性主义者。爱就是牺牲,就是煞费苦心的经营。爱还意味着汗水和泪水,伟大的音乐恰恰也得具备这两点才能被称为伟大。照这么说,没错,我同意你的说法,内德。音乐就是我最热爱的,要是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我简直太明白了。我也向萨莉说过类似这样半真半假的话,换来的却只是漠然相待。我也知道,在他处于这种备受困扰的心理状态时,任何问题都不是随便问的——更别说随便回答了——其实对我来说也是一样,虽说我掩盖情绪的种种本领要比他老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