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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我说着接过一杯咖啡,“非常合理啊。”我自己从黄色的蜂巢形罐子里舀了点糖,那罐子握在弗雷温潮乎乎的手里就像是一枚导弹。他突然转过身面对着我,肩膀、腰和脑袋都一起转了过来。他那双坦诚的眼睛毫无掩饰,没有一点防备,以一种热切而又溺爱的天真眼神向下凝视着我。

“内德,你平时有什么消遣吗?”他轻声问道,脑袋往一边歪着,好显得更亲密些。

“有时打打高尔夫,西里尔。”我撒了谎,“你呢?”

“有什么爱好吗,内德?”

“呃,休假的时候我偶尔会画点水彩画。”我说道,这又是梅布尔的爱好。

“你开车吧,内德?我估计你们这帮伙计肯定是样样都会,对不对?”

“就是辆旧罗孚。”

“哪一年产的?该不是老式车吧?一把旧提琴上可是能奏出许多好曲子的,他们都这么说。”

我随口把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年份告诉了他,意识到他的精力还不光呈现在自己的身上。他的精力弥漫到了他接触到的每一样东西上——比如黄铜马饰的复制品,经他卖力擦拭之后像军帽的帽徽一样闪闪发亮;比如锃亮的护栏、木质地板和餐桌亮闪闪的桌面;比如我此刻坐着老老实实喝着咖啡的这把椅子,扶手都包在亚麻做的护套里,护套熨得平平整整,没一丁点儿污渍,我都不太敢把手往上搁。用不着他说我也知道,不管有没有清洁女工,所有这一切都是他亲自打理的,在他没完没了白白消耗着精力的王国里,他就是这些东西的仆人和君主。

“那你住在什么地方,内德?”

“我?哦,我住在伦敦。”

“是哪个位置呢?哪个区?是好地段吗?还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只能住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呃,这个情况恐怕我们不便向别人透露。”

“你出生在伦敦,对吧?我呢,是在黑斯廷斯172。”

“应该算是伦敦的郊区。你知道。在平纳173。”

“内德,你一定得保持住你的判断力。得时刻保持着。别让任何人从你那儿把它夺走。它是你干好工作的保证,判断力。记住这一点。会派上用场的。”

“谢谢,”我假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会的。”

他的两只眼睛使劲地盯着我。他让我想起了我养的小狗莉齐,她等着我的信号时就是这个样子——眼睛眨也不眨,紧绷着身体准备随时作出反应。“那我们就开始吧,好不好?”他说,“想不想来个倒数开始?要正式记录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西里尔,红灯亮着呢。’你只要这么说就行。”

我笑着又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他这人实在太逗了。

“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西里尔,”我说道,“我的天哪,过了这么多年,答案你肯定都滚瓜烂熟了。介意我抽烟吗?”我费劲地点上烟斗,把火柴丢进他推过来的烟灰缸里。然后我又继续打量他的房间。房间里靠墙摆着自制的书架,架子上摆满了自己收集的书,每一本都具有全球性的影响:《全球一百位最伟大的人物》《世界文学精华》《伟大时代的音乐(三卷本)》。书旁边摆着他的唱片,带着封套,全都是古典音乐。房间的一角则是那台留声机,非常精美的柚木制品,上面有一大堆控制按钮,像我这样的笨人肯定操作不好。

“好吧,内德,既然你喜欢画水彩画,干吗不试着也听听音乐呢?”他问道,两眼追随着我的眼神,“这是世界上慰藉心灵的最好方式,好的音乐真是这样,得演奏得宜,如果你选对了的话。要是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指点一下正确的方向。”

我抽了一会儿烟。烟斗是一件厉害的武器,能把对方急急忙忙的节奏拖得慢下来。“说真的,我觉得自己是个乐盲,西里尔。我偶尔也尝试过几次,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后来就有点灰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