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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好样的,”勃兰特开车送我回城时兴高采烈地说,“你喜欢他们吗?”

“他们都很棒。”我说。这是真心话,要交朋友,没有比热爱大海的人更好的了。

“贝拉想和我们一起干。她想杀掉那些打死她父亲的人。我说不行。她太年轻了。我爱她。”

一轮白得刺眼的月亮照耀着平坦的草地,借着月光我看见了他粗犷的侧脸,坚毅的神情仿佛是要迎接即将来临的风暴。

“你认识他,”我说道,假装是在回忆一件隐约记得的事情,“她的父亲,费利克斯。也是你的朋友。”

“我当然认识费利克斯!我跟他好得很!他是个大好人。那帮杂种把他给打死了。”

“当场就死了?”

“他们开枪把他打得稀烂。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他们朝所有人开枪。七个人。全打死了。”

“出事时有人看到了吗?”

“有一个人。他看到了,然后就逃走了。”

“尸体呢?”

“秘密警察把尸体拉走了。他们害怕,那帮当警察的也不想惹当地人的麻烦。打死游击队员,把尸体扔进卡车,开着车就滚蛋了。”

“你对他有多了解——我是说贝拉的父亲?”

勃兰特伸出胳膊一挥。“费利克斯?他是我的朋友。在列宁格勒打过仗。在德国当过战俘。斯大林可不喜欢这样的人。等这些人从德国回来,他就把他们打发到西伯利亚,或者开枪打死,把他们折磨得够呛。问这个干吗?”

但伦敦站听到的故事却全然不同,尽管当时还只是一种传言。传言说,贝拉的父亲就是告密者。他是在西伯利亚的劳改营里被招募的,然后送回拉脱维亚,好打入那些组织。他召集了那次会议,偷偷给主子报了信。游击队员惨遭屠杀的时候,他从后窗爬出去逃走了。作为奖赏,他如今已改名换姓,在基辅当上了一家集体农场的经理。有人认出了他,告诉了别人,别人又告诉了别人。消息来源很微妙,要证实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因此我得到了警告。要提防贝拉。

我还不仅仅是得到了警告。伦敦站的命令让我深感烦恼。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我又见了贝拉几次,每一次我都必须把自己的印象记在会面记录单上,伦敦站当时坚持要我见到贝拉一次就记录一次。我和勃兰特在安全公寓碰了一次头,结果他把贝拉也带来了,这让我很吃惊。她在城里待了一天,他说。他们正准备一起回农场,这有什么要紧的?

“放心。她不会说英语。”勃兰特看出我有点不安,笑着提醒我说。

于是我三言两语地说了我们的事情,贝拉歪在沙发上,笑盈盈地睁着一双妙目听我们说话,不过主要是在听我说。

“我的姑娘可在学习呢,”我们准备分手的时候,勃兰特骄傲地告诉我,“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大教授。Nicht wahr 77,贝拉?Du wirst ein ganz grosser Professor, du!78”

一个星期之后,为慎重起见,我到雏菊号在布兰肯尼斯的停泊地看了看,却发现贝拉也在那儿,穿着短裤,光着脚在甲板上蹦蹦跳跳,好像我们准备乘船去地中海漫游似的。

“我的天哪。我们不能让女人上船。伦敦那边会疯掉的,”当天晚上我对勃兰特说,“船员们也会发疯。你知道,他们对船上有女人的事都迷信得很。你自己也是一样。”

勃兰特压根没理会我的话。他说,我的前任都没有反对,我干吗要反对呢?

“贝拉能让小伙子们开心,”他坚持说,“她是家里人啊,内德,还是个孩子。对他们来说贝拉就像家人一样,没事的!”

后来我查看档案的时候,发现他只说对了一半。我的前任是个海军二副,他曾在报告中称贝拉对雏菊号“很感兴趣”,甚至还说她就像是“船上的吉祥物,发挥着良好的影响”。我仔细阅读了他对雏菊号最近几次执行的任务的报告,这才意识到他们出航时贝拉都在码头边挥手送行——毫无疑问,他们安全返航时贝拉肯定也会招手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