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5/23页)
“她是个顶棒的姑娘,”我们进屋时勃兰特自豪地对我说,“饭烧得好,做爱做得好,还想学英语,什么都行。嗨,贝拉,我给你带了个新男朋友回来啦!”
画家和水手住的地方都一个样,勃兰特的房子也不例外。陈设简朴,却很温馨;地面是砖砌的,低矮的天花板上有白色的椽子。即使在黑暗之中,这座房子仿佛也能把外面的光线引进来。壁炉里的木柴烧得红彤彤的,一盏船灯照出了一位女郎裸露的侧身,她正躺在一堆靠垫上看书。听到我们进屋的声音,她兴奋地跳了起来。二十二岁,看起来只有十八——她抓住我的手高兴地上下摇晃时我心里这么想着。她穿着一件男式衬衣,短裤短得要命,脖子上那块亮闪闪的金质护身符宣示着勃兰特对她的所有权:这是我的女人,戴着我的标记。她的脸看着像是农民,有斯拉夫人的特征,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愉快的神情;清澈的大眼睛,高高的颧骨,就算嘴唇不动,弯弯上翘的嘴角也带着笑意。她光着的双腿很长,晒成了和头发一样的金色。细细的腰,高耸的双乳,屁股也很丰满。这个躯体简直太美丽、太年轻了,不管勃兰特心里是怎么想的,这样的躯体根本不属于他那把年纪的人,连我这样的都不配。
她把勃兰特买的小苍兰插进花瓶,端出了黑面包、腌菜和一瓶德国烈酒。她的一举一动都无心地流露着挑逗的意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有极大的诱惑力,这一点她要么心里一清二楚,要么就是根本没意识到。她挨着勃兰特坐在桌旁,冲着我微微一笑,伸出胳膊搂住了他,衬衫的领口就那么大敞着。她抓住他的手举起来,让我看看她的手与他相比是多么柔嫩。勃兰特毫无顾忌地谈起了情报网的事,说到情报员和地点时都是直呼其名,贝拉则用那双坦率的眼睛打量着我。
“我跟你说,内德,”勃兰特说道,“我们得给亚历克斯再弄个电台,听到了吧?他们把电台拆了,换了新零件、电池,那个电台破得很。是个带霉运的电台。”
电话铃响了,他老气横秋地接起来说道:“听着,我很忙,行了吧?……包裹丢给斯蒂芬,我说过了。喂,你有莱奥尼兹的消息吗?”
房间里渐渐聚满了人。头一个急匆匆冲进来的男人有点罗圈腿,小胡子往下耷拉着。他热切而又纯洁地亲了亲贝拉的嘴唇,往勃兰特的胳膊上捶了一拳,然后自己动手盛了满满一盘吃的。
“他叫卡济米尔,”勃兰特介绍说,大拇指一挑,“他是个狗杂种,我很喜欢。怎么样?”
“好得很。”我由衷地说道。
我记得卡济米尔是三年前从芬兰边境逃过来的,一路上他干掉了三名苏联边境卫兵。他特别喜欢捣鼓各种机械设备——胳膊上沾满机油的时候他最开心。他也是船上备受尊敬的大厨。
卡济米尔之后是杜尔瓦兄弟,一个叫安东斯,一个叫阿尔弗雷斯。兄弟俩像威尔士人似的身材矮壮,性情直率,和勃兰特一样长着蓝色的眼睛。杜尔瓦兄弟向母亲发过誓,两人从不同时出海,于是他们就轮流工作。雏菊号上配备三个船员最合适,我们还喜欢留点空间放货物,或是不期而来的乘客。很快,大家七嘴八舌地同时说起话来,逮着我问这问那,又不等我回答;放声大笑,举杯祝酒,抽烟,回忆过去,悄悄商量事情。卡济米尔说,他们上一趟跑任务的时候情况很糟糕,简直太糟糕了。那是三个星期之前。雏菊号在离格但斯克湾75不远的海面上碰上了古怪的风暴,后桅折断了。安东斯·杜尔瓦说,拉脱维亚海岸边上的乌亚瓦起了大雾,他们没看见灯光信号。后来他们发射了一枚信号火箭,还好上帝保佑,原来一大帮拉脱维亚笨蛋就站在海滩上准备接应他们,活像是该死的城市开创者派来的代表团!屋里的人一阵狂笑,纷纷举杯,接着就陷入了北欧人特有的沉默。每个人都心情沉重地回忆起了同一件事情,除了我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