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第27/27页)
基思·马尔瓦尼太太?
有一会儿,这名字不比这消息更好理解。
基思·马尔瓦尼太太。
她对他来说曾经是也永远是艾米。他不知道这是谎言,艾拉跟他讲过的唯一谎话。
为了节省燃料,他熄掉煤油灯,点燃一个蜡烛头。他很长时间看着不情愿熄灭的火苗。烟升起来,逐渐变细,变成微小的煤灰颗粒,在烛光抖动的一圈虹彩中上下舞动。他看着这光,这煤灰颗粒,那儿似乎有两个世界。这个世界和一个被藏起的世界,一个真实的世界,不受羁束飞扬的颗粒旋转,闪烁,随机撞到彼此,然后弹开,生成新的存在状态。一个人的情感并不总对应于人生万象。有时它跟什么都不大对应。他死死地盯着烛火。
“艾米,爱蜜,爱慕。”他低声自语,好像这些词也变成了灰烬的颗粒,升浮沉降,好像这蜡烛是关于他生命的故事,她是它燃起的火焰。
他在随时可能坍塌的行军床上躺倒。
过了一会儿,他找到这段时间一直在看的书,一本他期待结局完满的书,一个他强烈希望结局完满的罗曼史,让男女主人公找到爱情,让他们充满宁静、欢乐、救赎、理解。他打开书。
“爱情是拥有一个灵魂的两个身体。”他读道,然后翻过这页。
但那儿什么也没有,最后一页被撕掉拿走了,被用作擦屁股纸或卷烟用了,没有希望、欢乐或理解。没有最后一页。这本讲他生活的书中断了。只有身下的污泥和头顶肮脏的天空。不会有宁静,不会有希望。多里戈·埃文斯知道,这爱情故事会永远继续,没有终结的世界。
他会活在上帝不眷顾的情形下,因为爱情也是上帝不眷顾的。
他把书放下。无法入睡,他站起身,走到棚子边沿,外面滂沱大雨。月亮不见了。他重新点上煤油灯,行进到位于营地顶头、用竹子搭的小便池,撒完尿,往回走,他注意到在泥泞小径的边上,在吞没一切的黑暗中,生长着一朵绛红色的花。
他弯下腰,用灯笼照着这小小神迹。在瓢泼的雨中,他低着头,弯着腰,这样站了很久。然后,他重又挺直身躯,继续走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