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41/51页)

“我们拦不住他。他们拽着他胳膊,把他拖出去了。跟‘线’上有人没上工有关。现在正在点名。他们要教训他。”

“晚点儿再说。”多里戈·埃文斯说,他的脸低到几乎跟杰克·彩虹散发恶臭的残腿齐平,全神贯注在手头的工作上。

“美纳杜少校说只有你能拦住他们。”

“晚点儿再说。”

他切开股动脉,血流得非常多,但不是喷涌而出。

“夹钳,”多里戈·埃文斯说,“对这事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夹钳?王八蛋。夹钳!”

他把股动脉合拢钳住,但细胞组织马上分开,从鼓胀的血管喷出血,一股股落到桌上,又不断像水泵一样把更多血抽上来。

“再使劲点儿压。”他对泰勒说。他想他应该在医院制止那样的暴行。他也在想蒸馏器坏了,他想亟需从泰国货商那儿买到更多麻醉药,他想将来第一次手术一定无一例外保留尽可能多的肢体部分,给截肢后会发生的触目惊心的恐怖留下余地,这样的恐怖已经发生在杰克·彩虹身上。

第二次钳住股动脉,第二次脱落,他不得不向上推进到恶臭扑鼻的坏肉里,把它再次钳住。他停在那儿不动,等着。这次它合拢了。

“行了,”他说,“行了。”

他把更多的肉切掉。不一会儿,他把剩余的坏肉切掉了。伤口在流血,但泰勒说对了,血流得不太多,腿还留下够长的部分,刚够施行截肢。在这一小时内,他第一次稍微放松了一下。

“把勺子拿开?”泰勒问。

“还不到时候。”多里戈·埃文斯说。他指着桌上那些切下的腐肉对吉米·比奇洛说,“看上帝的分儿上,把它们处理掉。”

下一步,埃文斯剥下一块皮肤,一端连着肢体,一端片状垂下,用来覆盖术后伤口。然后,他把腿上没坏死的肉从骨头上齐整地分开,以便把骨头再切除一部分,这样,在切割后的骨根上,肉会慢慢愈合,形成一个耐久的断肢。

“锯子。”他说。

一个打下手的递给他厨房锯肉用的锯子。锯子力道不够,很难产生理想的附着摩擦力,所以他一下紧接一下,动作轻柔、短促,在大腿骨上部锯出凹槽,尽量不使切割面产生尖刺,或更多地伤到切割处周围的肉。不久,一块手指长的骨头掉下来。

三个人全神贯注在手术上。多里戈·埃文斯动手缝合股动脉,缝合用的肠线是万德渥德用猪大肠的肠衣凑合做的。清洗干净,用水煮,切成细条,第二次清洗,第二次用水煮,手术前第三次用水煮。跟外科结扎线比,这线很糙,但能使缝合不裂开。但这一次,多里戈·埃文斯穿针引线是在虚无中,在液体里,在细胞组织和血混成的一片模糊中。手电筒的光在暗下去,他把全部意识都集中在把每一针精准地缝合到位。

流血止住了。

他成功了。他把股动脉缝住了,杰克·彩虹会活下去。他觉出自己呼吸沉重。他笑了。他开始着手把骨头切割处周围的肉和那块一端附着肢体、一端垂下的皮肤拢合到大腿骨的断根上。他抬头看警眼儿。

“勺子拿开,少校。轻轻地。”

警眼儿泰勒拿开勺子。多里戈·埃文斯继续手术,动作更慢,更小心。杰克会活下去。他会救下他。手术后要经过恢复期,可能感染。但目前他活下去的几率很大。也许不是特别大,但还是很大。他集中精神,尽力把手术做到最好,他脑中浮现中年的杰克·彩虹跟孩子们在一起,断腿放在软垫上。活着。被爱着。他知道他做的不是无用功,他知道他没有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