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32/51页)

把各个身体部位收拢来,他又站起来,站稳;对这岩石、对这世界、对他的生活感到气愤,他低身捡起石灰岩碎块,使出他软弱无力的愤怒能从发烧的身体里搜寻到的力气,把石块狠命地投向丛林。

他听到一声轻微的闷响,同时一声咒骂。他的身体收紧了。

“去你妈的,土人。”一个听着耳熟的声音嘶嘶地说。

土人伽迪纳四下张望。从一个竹林里,公鸡麦克尼斯迈腿走出来,用手摸着头。

“你是跟我们走,还是要把我们卖了?”

公鸡麦克尼斯身后出现另外六个俘虏,他认不出是谁,在他们身后是伽利波利·凡·凯斯勒,他向土人行了他那为人熟知的、有些吊儿郎当的纳粹礼。

“我们以为你发现了。”凯斯说。

“发现什么?”土人伽迪纳问。

“我们以为你知道,你只不过在小心行事,假装要睡一小觉,”公鸡麦克尼斯说。

“知道什么?”土人伽迪纳说。

“我们的休息日。日本人不给,我们就自己休一天假。”

土人伽迪纳转过头,向小路前方望去。

“今儿早上我们点过名,日本佬不到回营地晚集合不会再点人数,”公鸡麦克尼斯喋喋不休,“在那边‘线’上,他们肯定不点名,肯定注意不到。我们躲在别处养精蓄锐,在别的人回营地的路上再排回队里去,跟他们混在一起。站好,反正点名的东条是你叔叔。”

“你不能指望别人替你隐瞒,”土人伽迪纳说,“这瞒不住。”

“我们上周就这么干的,那些眯缝眼儿杂种一声儿没吭。今天我们又这么干。”

“但今天你们这些家伙归我管。”土人伽迪纳说。

“那又怎样?”公鸡麦克尼斯说。

“这么做对别的伙计公平吗?”

凯斯说他们在半英里外找到一个吊挂下来的峭壁,雨淋不到。没人能听到或看到他们,他们有一副牌,只缺一张方块杰克。他问他打五百分牌戏的手艺怎样。

“他们会扒了你们的皮。”土人伽迪纳说。

“他们怎么会知道?”公鸡麦克尼斯说。

“他们会有法子,他们会揍死你。”

“你会替我们隐瞒,”公鸡麦克尼斯说,“今天你是负责这队兵的中士。上次小公牛就这么做的。什么也不说。把组重新分分,让每个活儿都还有人干。每组只少一个人。”

凯斯说丢了一张方块杰克让玩五百分牌戏更有意思。而且——

“关键不在这儿,”公鸡麦克尼斯打断他,“关键根本不在这儿。关键在于拒绝跟日本佬的战争机器合作。我们必须在某个时候、在某件事情上采取立场,这就是我们的立场。”

土人伽迪纳想了想他的话,但没想太多。

“我受不了玩五百分牌戏。”土人伽迪纳说。

凯斯说:“实话说,在那儿没什么别的事可干。要么玩五百分牌戏,要么睡觉。也许应该有耐性。可谁知道有耐性为了什么?”

“妈的!”土人伽迪纳说,在他听来,能睡觉真好,他的头又一阵阵发昏。“我累得要死,没劲跟你们争。但有个命令。你们旷工我不管,但如果其他人为这事儿遭罪,我一定会管。”

“没人会遭罪。”公鸡麦克尼斯说。

“你会,”土人说,“如果你不听我的。我们走吧。”

他捡起缆绳,把它再次卷起来,再次扛到肩上,重新开始朝“线”上走去的不幸征程,但只有伽利波利·凡·凯斯勒跟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