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35/46页)
陡然间,她希望他一了百了消失掉。她想把他推走,她希望她已经那么做了——但是她非常怕如果她碰他,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多瑞?”
请求和等待。
本不该这样,可事实如此,她想知道这一切会不会消失?感情,了解,两人连成一体的状态。
“我在这儿。”
“多瑞,你会不会——?”
“我会不会什么?”
“被吓到,”艾米说,“如果我说我爱你?”
多里戈没作答,走开了,艾米在蓝色床罩上寻找单独的棉线头,摘扯着它们。
噢,她是邪恶的女人,她对自己和基思都撒谎了,但她什么都不后悔——如果她撒谎导致了什么后果。她不想要爱情。她要他们俩合而为一。
尽管还是早上,他们又一起躺回到刚整理好的床上。他的前臂蹭在她的乳房上,他的手在她下巴下面像鸟巢似的托着。他的鼻子在她的脖子上来回蹭。她的身体来回扭动。他的嘴唇,张开,她的脖子,抬起。
“不会。”他说。
他睡着了,她站起身,绊了一下,后又重新平衡,伸展着肢体,走到外面凉台上的阴影里。远处,海滩那儿传来几个孩子在浪里尖叫的声音。热力像一种母性的力量,要求她必须坐下。她在那儿坐了很久,听海浪撞击和轰鸣的声音。感觉阴影在她抻开的腿上变短,终于,她走下三层楼,到了她和她丈夫住的那些房间。
她周身都是多里戈的气息,甚至在她沐浴后。他使她的世界香氛氤氲。她躺倒在她的婚床上,在那儿一直睡到黄昏时分过去很久,当她醒来时,她能闻到的全是他。
22
半天,一整天,没事的晚上——无论多里戈·埃文斯能搜刮到多长时间离开军营,他都跟艾米一起度过。他发现了一种新的出行工具——一辆很小的面包师有篷货车。一个军官同事赌牌赢的,因为已经有自己的车,他很乐意把它借给多里戈,无论他什么时候需要。基思很喜欢多里戈来酒店,说他很高兴——因为当他由于各种事务不在酒店时,有他的侄子来做艾米的护花使者。随着夏天临近,他这样的事务好像变得越来越多了。
多里戈在“康沃尔国王”的生活按小时计算,加起来不过几星期,但却好像是他拥有过的唯一的生活。艾米会说一些,像“等我们回到真实生活中”、“等梦做完了”这样的话,然而,只有这个生活,这些跟她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对他似乎才是真实的。所有其他全是幻象,在它们之上,他像影子似的经过,不相关联,毫不挂怀;当别样的生活、别样的世界想把他据为己有,要求他必须采取行动或积极思考什么跟艾米不相关的事时,他只感到愤怒。
一度占据他身心的部队生活甚至不能让再他感兴趣,更谈不上让他兴奋。他看着病人,他们不过是窗户,通过它们,他看见她,只看见她。每刀切下去,切进去,每个步骤,每个缝合都好像很笨拙,很难对付,又毫无用处。甚至当他不在她跟前时,他也还能看见她,闻到她散发麝香味的脖子,盯住她亮闪闪的眼睛,听到她喑哑的笑声,用一根手指在她稍显粗壮的大腿上摸滑而下,盯着她头发上那不完美的分缝,她的胳膊如此微妙地满盈某种女性的丰满,既不紧绷绷,也不松垮垮,对他而言,美妙无比。他每次看她,她的不完满之处就越多起来,带给他越来越强烈的快感,他感觉自己是一片未开发地域的探索者,那儿什么都是颠倒的,由此越发让他惊叹不已。
她缺乏那些丰富的和谐性,而这让艾拉那么受追捧,还引来同几个好莱坞明星的比较,艾米是由太多血肉组成,跟这些不适合。不在她面前时,他想记起的更多是她绝对的不完美之处,它们使他情欲勃发,让他快活,他越对它们念念不忘,它们就变得越来越多。她嘴唇上边的美人痣,显露出参差不齐牙齿的笑容,稍显滞拙的步态——深思中的摇晃几乎成了高视阔步,好像她尽力想控制那不能被控制的,假扮端庄娴静,又不要暴露既具女性魅力、又具动物性的某种东西。她总在无意间提她穿的衫褂,把它向上拉,盖住乳沟,好像不这么做,乳房可能随时掉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