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34/46页)
“听,”她说,“我们是海的时间。”
但海声渐渐消逝,唯一的声响来自只有一根指针的胶木钟。他知道这不真实;他吻她的耳廓时她睡着了,这不真实;在那一刻,宇宙间唯一实在的是他们一起在那张床上,这不真实。但他没有感到平和。
21
早晨太阳还没完全升上来前,空气就已经像烤箱了。她帮多里戈整理床铺,这样女佣就看不出他们干的为世人诟病的事了。她看着他洗澡,他湿漉漉的双手握成碗状,发光的脸从双手中滑出,像热气腾腾的布丁。她最注意他的胳膊,看上去皮肤黝黑,他捡起、然后拿着东西的姿势——装冷水的罐子,刮胡子用的刷子,保险剃须刀。温柔的力道,不是蛮劲。他的肌肉紧绷。他跟她不同。
他俯下身,把头埋进水盆,一边一只胳膊肘向外伸着,两条摇晃的腿像羊羔,但他没一点儿地方像羊羔——更像狼,她想,把自己稳稳当当把持在那儿,身体平衡,等待着,一只黑狼,他胳肢窝那的黑色毛发美极了,沾着皂沫光闪闪、滑溜溜的。他的胸脯,他的肩膀,他举起一只胳膊,像要让什么停下——汽车,火车,她的心——接着,他把胳膊放下,好像它根本无关紧要。
她想把脸埋在那胳肢窝里,当时当地,马上,用舌头尝,用牙咬,让脸跟它们挨着。她想什么也不说,只用脸吻遍他全身。她希望她穿的不是那件印花衫——绿颜色,那么难看,那么廉价,太不能体现她的优点;还有乳房,她希望它们挺起来,露在外头,不是看不见,被遮盖着。她看着他,肌肉像藏起的小动物在他背上从这边跑到那边,她看着他身体的动作,想吻那背、那胳膊、那肩膀,她看见他抬起头看见她了。
眼睛,黑眼睛。一无所见,又洞彻无遗。
她说了什么,想就此从那目光中赶紧离开,但她没动。她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一次,她问过他,他说他完全不知道。后来,她想他吓着了。他很帅。这一点她也不喜欢。他太有信心,她觉得,他太无所不知——这是又一件她后来认识到她看错了的事。他无所不知,又一无所知。
他。恰好是他。
看她还在盯他看,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朝下看,他的脸红了。
她渴望知道有关他的所有的事,告诉他有关她的所有的事。但她是谁?她跟一个有家人在阿德莱德的朋友从悉尼过来,最终留下了,在“康沃尔国王”后面的酒吧找了一份工作。在那儿,她碰到基思·马尔瓦尼。他很乏味,却有自己和善的方式,事情发生了,她是谁?一个巴尔曼招牌画家的女儿,七个孩子中的一个,她十三岁时他去世了,他们竭尽全力往上拼。她还从没遇到过像多里戈这样的男人。
“这地板比我有意思吗?”她说。
天啦,她为什么说这话?她是一个邪恶的女人,她是一个不光彩、不名誉的女人;她知道,有时她不在乎世人也知道,如果她现在要死了,她不会后悔她是这样的女人。她什么都不后悔。她把衬衣递给他。
“不是的,”他说。
他在笑。他的微笑,他的二头肌在皮肤底下来回滚动——他从她手里拿过毛巾,把微笑埋在里面。
但她觉得他看上去好像不确定。男人全是撒谎精,他肯定没什么两样——只有一根舌头,但天花乱坠的话比公共狗圈里的流浪狗还多。她经历过像用掷骰子的方式决定的事,站在路口,每一个方向都走一次。眼下,她渴望把他含在嘴里——在所有在楼下餐厅吃饭的人面前,这会儿他给他们的咖啡里放了一点儿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