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2/10页)

“那个最后死的时候脑筋糊里糊涂的医生。”

“坎迪先生。”我说。

“是啊!”狄更斯说,“我的意思是说,那天晚上在庄园里不经意遇见的那些印度教徒不可能知道坎迪先生恶作剧把鸦片酊偷偷掺到布莱克的酒杯里,对吧?”

“嗯……”我说,“应该不知道。不,不可能知道。”

“所以说,他既然不知情地喝了鸦片酊,却又被神秘的印度教徒催眠,这样会不会稍嫌叠床架屋?”

“叠床架屋?”

“亲爱的威尔基,我是说,只需要其中一个条件,就足以让布莱克半夜起来梦游进行偷窃,不是吗?”

“呃……嗯……好像是。”我边说边记。

“再者,如果可怜的布莱克先生从他爱人的梳妆台偷走钻石是为了保护那颗钻石,而不是因为受到邪恶的印度教徒摆布,这样读者不是会有更丰富的想象空间吗?”

“嗯……”这样一来我的大惊奇就变成某种离奇的巧合了。不过应该行得通。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狄更斯又说话了:“还有那个古怪的残疾女仆,抱歉,她叫什么名字?”

“罗珊娜·史皮尔曼。”我说。

“对,一个怪异又错乱的角色,名字倒挺美。罗珊娜·史皮尔曼。故事开始时你说她是范林达夫人从感化院聘来的?”

“没错,”我说,“我想象中罗珊娜来自某个类似你创立的乌兰尼亚庇护所的机构。”

“我大约二十年前在勃德考特小姐协助下设立的,”狄更斯依然笑嘻嘻地走来走去,“我也猜到了。我曾经带你去过乌兰尼亚,你应该知道那里的女子都曾经沦落风尘,得到重新出发的机会。”

“罗珊娜·史皮尔曼也是。”我说。

“的确。可是范林达夫人或任何跟她同等身份地位的人如果知道罗珊娜曾经……是烟花女子,很难想象她还愿意雇用她。”

“嗯……”我应了一声。让罗珊娜有一段不堪的过去正是我的目的。这点可以说明她对布莱克的一片痴心注定不会有结果,也赋予这场暗恋几许情色氛围。话说回来,像我的范林达夫人这么优雅的人物——也跟罗珊娜一样注定走向厄运——竟会雇用妓女,不管是不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确实很难说得通。我在纸页上多记了一笔。

“小偷好了,”狄更斯的语气里有着他平日的果断,“让可怜的罗珊娜有窃盗前科,那么卡夫探长认得她是因为他曾经逮捕她入狱,而不是因为她曾经在街头拉客。”

“偷窃的罪恶比街头拉客轻微吗?”我问。

“没错,威尔基。如果她曾经卖春,那么不管她如何从良,范林达夫人的家都会蒙上污名。给她窃盗前科,那么读者就能看出范林达夫人雇用她、给她机会重新做人,是多么宽宏大量的行为。”

“有道理,”我说,“很有道理。我会记下来,要修改罗珊娜的背景。”

“再来是盖德菲·亚伯怀特牧师的问题。”狄更斯接着说。

“我不知道亚伯怀特牧师也有问题。刚刚我读的时候你还哈哈大笑,说你很喜欢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被揭发。”

“说得对,说得对!你的读者也会有同感。问题不在这个角色,你用高超的手法将他描写成一个伪善者,野心勃勃,还想窃取仕女的财富。问题在他的头衔。”

“牧师吗?”

“正是。亲爱的威尔基,很高兴你也看出问题所在。”

“查尔斯,我恐怕没看出来。身为一个道貌岸然的神职人员,私底下却虚伪欺骗,不是更有意思吗?”

“这话当然很对!”狄更斯说,“我们都见识过这类虚有其表的神职人员,表面上要大家认为他们急公好义,私底下却是汲汲营营求富贵。不过,如果我们把对象换成亚伯怀特先生,控诉的强度丝毫不会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