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3/8页)

“探长,有话直说吧,”我说,“今天来有何贵干?你想写回忆录吗?或者你容量惊人又巨细靡遗的记忆宝库里出现了某一道裂缝,需要我帮忙填补?”

“回忆录?”菲尔德探长呵呵笑,“这个点子有意思……可惜不是,先生。已经有其他人,比如您的好友狄更斯先生描写过我的……嗯,‘英勇事迹’这个词应该不会太显摆,是吧?……描写过我的英勇事迹。我猜未来还有更多人会撰写。至于回忆录,我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那么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探长?”

菲尔德将雪茄紧紧咬在齿间,上身前倾,手肘搁在我书桌上。他的肥胖食指先指指上面,又指指下面,再戳戳桌面,最后指向我。“柯林斯先生,我无意间得知,但可惜我知道得太晚,您跟狄更斯先生曾经深入猛虎湾和地底城去找某个姓祖德的人。”

“你是在哪里听说的呢,探长?”我的声音很冷淡。这位前苏格兰场探员太好管闲事,已经引起我的反感。

“哦,当然是希比·黑彻利。他是我属下。黑彻利目前是我侦探社的一员,狄更斯先生没跟您说过吗?”

我记得狄更斯说过菲尔德探长已经离开警界,没办法陪同我们出去探险,还说菲尔德举荐了黑彻利,但当时我没仔细听。

“没有,”我说,“应该没提过。”

菲尔德点点头。他的另一只手拿开嘴上的雪茄时,那根食指仿佛有了自我意志,移到他的鹰钩鼻子侧翼。“嗯,先生。黑彻利是个好人,可惜少了点儿想象力,毕竟优秀的探长或探员都需要丰富的想象力。不过他人很好,很可靠。当时狄更斯先生找上我,说他要再找个人陪他去……呃……城里那些复杂的地方,我以为他又想去逛逛贫民窟,就像我陪他跟您或那些美国游客去的时候一样。我刚巧为了侦探社的业务离开伦敦一段时间,最近回来才听说狄更斯先生要追捕的目标是祖德。”

“我觉得那称不上什么追捕。”我说。

“那么是搜寻,”说着,菲尔德探长吐出一口青烟,“打听,或调查。”

“狄更斯先生的行动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我问。我的口气并不尖锐,却有意提醒这位卸任警探谨守分寸,别想干涉绅士们的兴趣与行动。

“哦,是啊,先生。确实有关系。”说着,菲尔德探长往后靠向椅背,椅子发出咿呀声。他端详手上还在燃烧的雪茄,微微蹙额。“柯林斯先生,这个祖德的任何事都跟我有关,我都想知道。所有的一切。”

“这是为什么呢,探长?”

他俯身向前:“柯林斯先生,祖德,或者该说那个自称祖德的怪物,是从我任内开始肆虐,确确实实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撒野的。当时我才刚升上苏格兰场侦缉局局长,从薛克尔探长手上接下的棒子。大约是1846年的事,当时祖德开始掀起腥风血雨。”

“腥风血雨?”我说,“印象中我并没有在报纸上看到什么腥风血雨。”

“哦,很多发生在您跟狄更斯先生7月去探索的那些黑暗区域的恐怖事件都不会出现在报端。柯林斯先生,这点您不必怀疑。”

“这我相信,探长。”我轻声说道。雪茄几乎已经燃尽,等雪茄抽完,我就会说我急于写作,对这个退休老警探下逐客令。

他再次倾身向前,这回那根活跃的食指指向我:“柯林斯先生,我需要知道那天晚上您跟狄更斯先生查到了些什么。我要知道所有的事。”

“探长,我看不出来那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菲尔德露出笑容,嘴角咧得够开,以至于他老迈脸庞上复杂的纹路、皱褶和平坦区域全都重新组合。那个笑容并不热络。“确实与我有关,柯林斯先生,在很多您很难也永远无法理解的方面都跟我有关。而且我一定会得到那些信息的所有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