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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同你正确指出的,就在一瞬之间有什么东西引得我们转头张望。那也许是一只鼬鼠,或者是一只喜鹊。反正我们都转过身来,而且我俩都相信,自己就在此时看见了被我们碾过的那个女子——她正站在小树林里面,肩上围着同样的莓红色披巾。

但或许并不令人意外的是,我们就在当时那种心理状态下出现了相似的幻觉。而且我认为,那是由于我们被枝繁叶茂、色彩绚丽的指顶花冲昏了头的缘故。否则你为什么偏偏会受到指顶花的吸引?尽管它们旁边就生长着同样诱人的蓝色风铃草。

无论世上有几百种、几千种或者几十万种不同的颜色,那纯粹是一个学术上的问题。然而此处所涉及的,却只是完全相同的单一色调。有某样东西在我们背后的树林内移动,于是我俩都转身探望,并且都以为看见了一个围着莓红色披巾的女子站在那里。我认为她讲了某些话,而你认为她说出了别的东西。但相当明显的事情是,我回想起自己当初如何在高原上超速行驶;而你自从十一岁以来,心中便萦绕着一个既残酷又无法逃避的事实:我们总有一天必将离开这个世界。

然后你发现了那本书。你把它翻开来阅读,我也那么做了,而我们所唯一缺少的环节就是指顶花。

我俩早已六神无主,以致出现了幻觉。我们既脆弱又没有防备,结果都惊吓得失魂落魄,而且在好几秒的时间内完全迷迷糊糊。

明天我将驾车离开。可是我不打算在返回奥斯陆的途中再度穿越那个山地。到时候我宁愿经由艾于兰山谷前往霍尔。除此之外,我还在考虑是否应该绕个弯子去卑尔根与你见面。

我能这么做吗?

我可以搭乘渡轮,从拉维克穿越峡湾前往欧普达尔。如果渡轮行驶时刻可以配合得上,我或许还会沿着峡湾继续开车来到吕特勒达尔,进而渡海前往苏伦德。我实在很想重新看见那座群岛。可惜你无法共襄盛举——我是说,在吕特勒达尔与我会合。但假如你能够那么做的话,对你来说最方便的做法就是搭乘大巴士前往欧普达尔,因为我们实在没有开两辆汽车的必要。我们不妨将此举看成是最后一次的探险,亦即你所一再称呼的“疯狂举动”。更何况我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讨论。我非常希望能够开车载着你,巡游位于峡湾出口的那些岛屿——我的意思是,一直向外来到库格鲁夫。我们可以去渡轮码头旁边的艾德斯杂货店逛一逛,就如同昔日那般地购买冰激凌。但如果你实在很难走开的话,我完全体谅。请顺便帮我向他问好!

为了保险起见,我已经在卑尔根的挪威大饭店订好明天的房间。在这个村落里面,如今我是冬季歇业前的最后一名旅客。他们已开始将所有的物品打包,并且给家具蒙上布套和罩单。

我应该可以在明天下午或傍晚抵达卑尔根。如果你家里同意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在星期天一同驾车出游。

再度看见同样那些海湾和礁石,将会是非常奇异的经历。现在整座岛上想必早已布满了盛开着紫色花朵的石南树丛。昔日我俩曾经在与现在完全相同的时节前往该地。而且你讲得很对,那时我俩几乎每天傍晚都会骑车前往海角,凝目注视西沉的夕阳没入海中。

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应该重新融入那个画面。

也许吧。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的灵魂将上升到一个截然不同的更高视野。

可是我在卑尔根会受到欢迎吗?

尽管放心过来!

你当真吗?

当然啦,斯坦。我真巴不得你已经在这里了。过来吧!

我无须隐瞒一个事实:这么多年下来我都一直喜欢着你。我每天都会想到你,并且继续与你进行某种对话。所以就此意义而言,我还是与你共同度过一生。此事颇为怪异。那是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但我无论如何都必须为过去的三十多年向你表示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