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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夜已经深了,不免令人感觉奇怪,怎么会有女性在那个时刻独自在野外行走。我们之所以未曾停下来邀她搭一程便车,是因为她并没有直接走在公路旁边,而是沿着车道右侧几米外的一条小径行走,心无旁骛地穿越荒郊野地进入山中。她身穿灰色的服装,肩上围着一块莓红色的披巾。那位妇人宛如置身画境之中,而她围着莓红色披巾出现在夏日蓝色夜空下的身影,至今仍仿佛电影短片一般地浮现于我的眼前。不知什么缘故,她正以快速有力的步伐走进山区——不对,她是打算穿越那整座山脉,斯坦。她也正在前往西挪威的途中。当你放慢车速从她身旁驶过的时候,我俩都向外张望了一眼。在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对那名女子的外观抱持相同的看法。我们对她的描述是,她是一个较年长的妇女,一个肩上围着莓红色披巾的中年妇人。或许我们还表示过,她已经年逾半百……
你醒了吗,斯坦?你也是一大早起来的吗?今天这几个钟头内,当我坐在漆成黄颜色的房间里面给你写邮件的时候,你必须一直待在我的附近。整整一个世代之前,我们曾经彼此作出承诺,永远不可重新提起当初在那边山上所发生过的事情。但现在我们已经相互解除了昔日的约定。
我在。尽管现在还只是破晓时分,我已经端着一杯双份的浓咖啡坐在厨房里面了。我收到你的电子邮件之后就立刻打开来阅读。我一整天都会这么做,并且一直在线。我马上就带着电脑去办公室。现在天才刚刚放亮,我是第一次这么早离开家门。贝丽特还在睡,我留了一张字条给她,表示我一大早醒来以后便再也无法入眠。我还强调自己有许多事情待办。
现在我坐立不安,请继续讲下去吧。你的记性比我好多了。
当我们置身海姆瑟达尔丘陵最高处时,你为了当夜恐怕无法找到床位而老大不高兴。等到我们从那个围着披巾的女子身旁驶过之后,你突然又冒出一个念头:你想“要”我。开始你只不过是半开玩笑,随便说说。可后来你越来越厚脸皮,让我忍不住又笑了出来。随即我们开车拐进一条岔路,沿着溪畔的林间道路向下行驶了好几米。当时天气干燥,我原以为你一定是打算引诱我进入林木之间的石南花丛。但你异想天开一定要在那辆红色金龟车里面做。你说你怎样也无法摆脱那个强烈的念头。你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斜眼瞪着你,你则把目光移开并且承认,“我不过是个男人罢了。”
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开车重新回到大马路上,你猛踩油门。我们就像是空中飞驰的子弹——进入山中,继续向山中前进。后来发现我们正行驶于52号干道,说来有趣的是,我俩都在一九五二年出生。你忍不住表示:“跟我们同一个年份的公路。”但那句话也有可能是我自己讲出来的。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一直都是你,因为当时我还没有驾驶执照。当时可能已是午夜时分,然而每年到了这个季节,天色都不会真正变黑。那整个白天都非常暖和,此刻却已经凉了下来,而且变得雾气蒙蒙——毕竟是在深山里面。四下是一片蓝茫茫的幽暗昏沉。唯一的例外只有远处地平线上方浮现的一道灿烂光芒。我相信我自己当时即已对此做过评论,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在随后几天内我们又对此进行了讨论。
车子开到位于两郡交界的埃德勒瓦特内湖时,[1]我们突然在薄暮之中瞥见一团飘动的红色物体。接着车子好像撞上什么东西,我们身上的安全带随即绷紧了一下。你随即降低车速——或者是车子被迫减速下来,但很快你又重新加大油门,我们逃走了。那之后足足有五分钟,我们没人开口。那无疑是最大的谜团,因为谁晓得其间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斯坦,而我自己又是怎么想的?或许我们根本没有想到任何事情。我们早就吓破了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