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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是对的,而且我很乐意在这一点上面让步。我的确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这种说法:相信死后另有生命的人跟反对那种信仰的人比较起来,前者比较缺乏意愿来为我们的这个星球负起责任。但是我必须告诫别人切勿沉迷于下列观点——“天地都会成为过去”,而且信徒将获得一个带来救赎的新世界。
恐怕很快就会出现一些场景变换——至少在世界尽头即将如此。我相信其他人早就对我今天的自我孤立忍无可忍,而且我必须承认,我的自我隔离方式未免太过招摇。或许那长长一条从屋内通往花园桌上的电线确实有一点夸张。这是我们待在此地海边的最后一天,而你和我已经一起坐了六个多小时。其间我只不过中断了几次,起身拿着一个大喷壶在花坛之间穿梭,等到桌上电脑再度发出提示音后,又丢下喷壶匆匆赶回我的小小天地。尼尔斯从旁走过的时候已经再也不看我一眼,他气得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我已经把延长线卷起来放回工具棚。现在电池早已充电完毕,碗中已空空如也。
我得做出补偿。因此我已正式宣布,我将会独立负责一桌鳕鱼大餐。他们父子二人今天上午抓了三条大鳕鱼回来,但我几乎还没有正眼瞧它们一眼——我指的是那几条鱼。不过我相信,全家大概只有我晓得关于一瓶勃艮第红酒的事情。今天它可望变成我的一张小王牌,或许我更应该把它称为我的“赎罪券”。我把那瓶酒藏在五斗柜的抽屉里面,还在上面盖了许多层亚麻桌布,而当初正是因为考虑到最后一天晚上可能会吃鳕鱼大餐,才刻意那么做的。
他们父子俩总是喜欢在最后一天划船出海钓鱼;但即便拥有非常强效的保冰袋,我也不想把鱼带回城里。卑尔根人可不会拿着装在保冰袋里面的鲜鱼,在西挪威到处跑来跑去。我们宁愿去市场购买活鳕鱼。
对了,我还有个想法。你能否稍微说明一下气候展览会开幕时的情况,借此为我们今天的邮件往来圆满画下句点呢?
我准备去用煮鱼锅烧水,把一些本地土产的马铃薯削皮,搅拌沙拉和布置餐桌。接着我会回来继续读下去。但今天我就不再写回复了。
这样可以吗?
那天你离开后,我花了很长时间在峡湾旁边的大草地上来回走动,然后才回到我的房间淋浴,随即下楼来到旅馆大厅。在那里我向其他房客打过招呼之后,便在米克尔咖啡馆针对“冰川融化、气候变迁与极地研究”举行小型讲座。接着我们喝了一杯白葡萄酒,并且聆听一场非常有趣的,以这家旅馆、当地村落和冰川旅游为主题的史料介绍之后,就一起坐下来享用晚餐。结果我被安排到贵宾桌,让我感到荣幸。
用罢晚餐,我打算点一杯卡尔瓦多斯。那整段时间我一直想着你,或者也可以换种说法:想起了我们二人,以及当初我俩开车前往诺曼底旅行时的情景。可是如今他们再也没有卡尔瓦多斯了。那简直像是我自己在做白日梦,仿佛他们从来都不曾窖藏过那种苹果白兰地一般。我的记忆到底还正不正确呢?假如我对卡尔瓦多斯酒的印象竟然源自我的记忆谬误,那么我又怎能相信自己对前尘往事的任何记忆呢?于是我一口回绝了由旅馆免费赠送的白兰地(我相信那位年轻的女侍者已经从小道消息听说,我将在第二天的午餐时间发言致辞),反而自掏腰包点了半公升啤酒和一杯伏特加。
旅馆大厅内人声嘈杂,因此我很早就上楼回房间就寝,而且几乎是立刻睡着。当天我不光是喝了啤酒和伏特加而已,我甚至还与你重逢、来到山上的牧羊人小屋,更再度从小桦树林旁边走过。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海鸥的尖锐叫声惊醒,于是我下楼走入刚刚开门的餐厅吃早饭。那天清晨我也端着咖啡杯走上阳台,可是你早已无影无踪。我只能独自在那边坐在朝阳下,聆听紫叶山毛榉的叶片随风沙沙作响。海鸥从超级市场和旧渡轮码头的上方振翅呼啸而过。峡湾水面还有一个身穿绿衣的人在划艇上垂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