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11/18页)
火车开动,小雨抱着两大包东西站立不稳地倚在两车连接处。
老张在下面热烈地挥手道别,一再叮嘱请再来,好像他们是熟识已久的朋友。
陆小雨在滏州寻找史国璋的时候,林尧就在相距不过五卜公里的赵家集寻找淑娟。
河南的宋宝来马戏团在赵家集停留。布搭的围栏外,铁笼内关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黑熊,儿个孩子围着笼子,用棍戳弄。
它一用瓦片砸它,黑熊一动动,闭着眼躺着。
釭谁说。这是只死熊,拿死熊来骗人,没劲孩子们便跟着喊。死的!死的!
谁说它是死的?班主叼着烟走过来,俺让你们看它是活的还是死的说着走到小吃摊前,用烧红了的通条,狠命向黑熊捅去。
黑熊一阵痉挛,咆哮吼叫着腾身而起,张着血盆大口向外猛扑,将铁笼撞得嘎嘎直响,孩千们惊得四处逃蹿,远远地站着看,再不敢近前。班主得意地说。谁还说它是死的?它懒得搭理你们就是了。里面还有好看的咧,张飞卖肉,李翠莲上吊,王八大翻个儿,人蛇大浞战……卖票咧,卖票咧!四块钱一位,水不清场啊……
有几个人头票。
西天的太阳即将沉落,校泣的日光挣扎着将集镇的房屋刷出了最后一片辉煌,将天与地染成奇异怪诞的不正经,不少人抬起头看那越来越低矮的太阳,又看由于颜色的改变而变得陌生了的小镇,卖馄饨的说。这大怎看着怪怪儿的,该不是要地震?
老汉说。这叫光煞,老天爷要闹脾气哩,我这一辈子也没碰上过一两回。逢到光煞,总要出点什么事情……
怪诞的光环中,走来了衣衫褴褛、面容黑瘦、叫花子一般的林尧脚下的一双皮鞋已经裂开了嘴,疲倦地踩着路面的浮尘,趟起一溜灰七,那条已辨不出颜色的牛仔裤在土中移动,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开裂的嘴唇暴起一层白皮,目光也由于劳累而变得无所适从的散淡,蓬乱的头发与蓬乱的胡须连在一起,沾满了同样的灰土,他在小镇人关注的目光中机械地移动着,给人的感觉不是在朝前走,是在朝前扑。
他停在卖抻面的赵山小馆子前,问。有没有带汤的?
赵山看了看他,说。一块五一碗。
林尧走进小馆,坐在白条木桌前说。三碗。
赵山说。先交钱。
林尧并不理会那不信任的目光,将手伸向内衣口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搁在桌上。他将四万两千块全部存进银行,这笔盘缠,完全是陆家营业分红所得,金寻用那笔钱向单位请广假,去做什么甲骨文考察,他则甩来寻找淑娟,金寻说了,俩人彼此再相见时,又都是穷光蛋,这话大概没有说错。
饭馆主人见钱放了心,也变得热情起来,话也多先生要粗还是要细?
林尧听他管自己叫先生,觉得好笑说。你见过我这打扮,浑身柴火味的先生么?
赵山说。这几年改革开放了,见得也多了,什么样的先生都在赵家集上出现过,越是有钱的,打扮得越穷,现在穷相也成了一种时髦,小青年好端端的裤子,也要在膝盖上挖俩窟窿,追求的就是您这副模样。
林尧靠在墙上,疲乏得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山说。别看您留着大胡子,其实年龄未必有我大。前几个月我这铺子里来了一个徒步考察黄河的,那模样比您还惨,整个连话都不会说了。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三大碗,一宇在林尧面前排开。
在面一字排开的同时,街上传来了鼓乐声,四块钱一张票的喊叫声。
街上有马戏班?林尧停止了咀嚼。
赵山说。来了四五天了,镇上就这么几户人家,都看过了,还敲锣打鼓地不走,谁还会看第二遍哩。
有,一只大熊,关在笼子里,那熊整天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