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4/16页)

小雨巡视了一下房间,有六张席大,至多八平方米,东西乱糟糟地堆着,不少是从旧货市场半拾半买来的弃物,废旧衣裳占的比例不小,有的上面还贴了十元,二十元的标签。小雨掂了掂水瓶,空的,就把煤气打开烧水。殷玲拉过一件呢大衣,把小雨的脚盖了,说。你坐下陪我说说话儿吧。

小雨说。我还是帮你收拾屋子吧,你这儿的空气太糟糕,旧货气味污浊难闻,不病才怪呢。

殷玲说。收拾不收拾没多大意思,又没人来。

小雨问。耐克好久不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房东告诉我的。

殷玲就用手捂着脸抽泣起来。

小雨蹲在她旁边说。哭个什么劲儿,离了他你就不行吗?殷玲说。我太轻信了耐克,他们男的图的就是跟女的干那个事,求着你时,甜哥哥,蜜姐姐的,恨不得给你下跪,干完了也就完了。咱们女的则偏重于感情对那事不太看得重。所以,我老感觉自己受了伤害。

殷玲这一说使小雨想起了邱大伟,思想就有点跑神,见殷玲看她,她忙说。往事不提了,亡羊补牢,让耐克滚蛋。殷玲闭着眼,泪水溢出了眼角说,耐克已经滚蛋了,他滚到玻利维亚去了。

小雨问。什么时候走的?

上周。殷玲说,其实耐克也给了我不少温情,不少安慰,没他,以前的日子真不知是怎么过的啊,也不能把他看作坏人,又不是夫妻,谁都有腻了的时候,腻了就散了吧,不能勉强

小雨说。咱们不提耐克了,今天我去学校,帮你申请宿舍。

过几天咱们还搬回集体宿舍去,你总得上课呀。

殷玲说。我不想上课了,我正考虑提前回国呢。

小雨大吃一惊说。再坚持一下,只有半个学期了。殷玲说。我实在支持不下去了,我甚至在想我出国留学是否是个错误,国内有丈夫孩子,有个不错的小家,人已到中年,正是合家团聚、共同创业的时候,我却抛夫舍子,到这儿来读什么研究生,为了近百万日元的学费,整日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除了上课就是打工,每天回来拖着疲惫的身子一进那小宿舍就想大放悲声,女人是藤蔓,总得倚着什么,靠着什么,总得被谁爱着,护着,我在这儿没人爱,没人靠,简单说,连打二回来想往背上贴伤湿止疼膏都没人帮忙。大街上人来人往,学校里学生进进山出,人人都是忙的,人人的脸都是平的,没谁肯施舍给你一个笑……我熬不5去了。认识丫耐克,他肯陪我说说话,帮我干干重活,我很知足了,每天能看见到他,躺在他身边,我踏实多了。

殷玲的话在某种程度上与小雨产生共鸣,小雨惴惴地问。你国内的丈夫呢,他在什么位置?

丈夫,他只是桌上的一张照片,只是心头一片神圣的净上,在回国之前我不存在着丈夫,但是我不能失去丈夫,你想想,要是出@出得连家都没了,还有什么活头,不如自杀。

殷玲的意志比小雨脆弱多了,小雨安慰了她许多话,天快黑时才离去。在以后的几天里小雨每天给殷玲送饭,跟她说些咬牙啊、坚持啊之类的话语。小雨知道,这些安慰是苍白允力的说了等于没说。殷玲不露声色,静静地听着,看着她拥着棉被缩在墙角的憔悴模样,小雨甚至希望耐克能破而人,将她取而代之。

在研究室里与邱大伟相遇,两人几乎是陌路人一般,话也不说,倒显得比以前更生分。这使久野十分不解,他不明白研究室的两名中国研究员关系何以僵化到这种程度。他认为,手下这两名中国人与他当年在中国当太君时候见到的中国人相比,有了太大变化,有了太大差距。

然而在宿舍里,只有大伟和小雨单独在一起时,两人才显露出亲昵与关切,这种强烈的人格分裂,大约也只有中国人才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