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2/10页)

“往事历历在目,少爷。”

“我也是。这画面深深地印在我精神的视网膜上——这个比喻对不对?”

“对,少爷。”

“因为你当时一副‘这里容不得你放肆’的大无畏态度,将雨衣罩在那臭鸟头上,彻底摧毁了它的目标和计划,迫使它从头构思新策略。那次做得太妙了,从没见过这么精彩的一着。”

“谢谢少爷。但求少爷满意。”

“当然满意,吉夫斯,不可斗量啊。我刚才想,咱们故技重施,准叫这只狗傻眼。”

“毋庸置疑,少爷,可惜我没有雨衣。”

“我建议你考虑一下床单。要是你说不准床单有没有同样的效果,不妨告诉你,刚才你回屋之前,我已经在斯波德先生身上试验过了,成果显著。他完全脱不了身。”

“果然,少爷?”

“我保证,吉夫斯。床单这件武器是没比的。床上就有几条。”

“是,少爷,床上。”

一阵沉默。我不想错怪他,但是眼前这个如果不叫nolle prosequi[1],那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才算了。我看到他无动于衷的矜持表情,便知道猜得不错。我决定刺激一下他的骄矜,就像之前果丝拿斯波德刺激我一样。

“难不成你还害怕这只小小狗,吉夫斯?”

他礼貌地纠正道,他私以为这不能称作一只小小狗,其肌肉发育要远超平均水平。他还特别叫我注意此狗的犬牙。

我再次向他保证。“我想要是你出其不意,就轮不到狗牙什么事。你跳上床,扯下床单,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裹住啦,这样咱们就万事大吉了。”

“是,少爷。”

“怎么,你要不要跳?”

“不,少爷。”

接下来是一阵拘谨的沉默。巴塞洛缪一直眼也不眨地盯着我,我再次注意到它那道貌岸然、高人一等的表情,并且心生怨恨。被亚伯丁梗追着爬上五斗橱这事无论如何算不上愉快的经历,但我以为,至少这畜生应该公事公办,不要非得往伤口上撒盐,摆出一副“要不要我帮忙啊”的表情。

我不想再看它这副嘴脸,所以采取了行动。我从身边的烛台上拔下一段蜡烛头,冲这小畜生扔了过去。它津津有味地吞下肚,短暂地抽空吐了一下,然后就继续一声不出地盯着我。就在此时门突然开了,史呆走了进来,这比我预料的早了几个小时。

我一眼就看出,她平常那副兴高采烈的劲头没有了。一般情况下,史呆走到哪里都是神气活现的,大概就是所谓年轻人的跳脱吧,但她进门时步履却沉重缓慢,犹如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她没精打采地扫了我们一眼,简单地“嗨,伯弟,嗨,吉夫斯”招呼了一声,就把我们扔到了脑后。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前,摘下帽子,坐下来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神忧郁。很明显,不知为什么,她的灵魂像瘪了气的轮胎。此时我意识到,要是我不采取主动,那种尴尬的静默势必在所难免,于是我率先开口。

“嘿,史呆。”

“嗨。”

“夜色不错嘛。你的狗刚才在地毯上吐了。”

当然,这些都是铺垫,意在引入主题。我开始奔向主题。“呃,史呆,你看到我们很惊讶吧?”

“没有啊。你们是不是到处找过那小本子?”

“啊,是,对。找了。其实呢,我们还没开始就被两声汪汪给打断了。”(注意没有,我这是轻描淡写,这种情况下的上上之策)“它误以为来者不善。”

“哦?”

“对。你介不介意找条结实的绳子系在它项圈上,从而保全世界的民主?”

“介意。”

“你肯定希望拯救同类的两条性命吧?”

“我才不。如果是两个男的。我讨厌全世界的男人。但愿巴塞洛缪咬断你们的骨头。”

我意识到,从这个角度出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于是换了一个“不完达普义”[2]。“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回来,”我说,“还以为你去了工人会馆胳肢琴键子,给没品哥带彩片的圣地讲座伴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