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8页)
“记得,少爷。”
“还有格拉迪斯那个谁来着,把摔断腿的男朋友送到我公寓里住的那个?”
“记得,少爷。”
“还有波利娜·斯托克,深更半夜跑来占领我的乡间小屋,还穿着泳衣?”
“记得,少爷。”
“女人啊,吉夫斯,女人!不过说到比男人要命,女人里头谁也比不上这个史呆,她真是出类拔萃啊。对,那人叫什么来着,‘瞧啊!他的名字名列榜首’,就是见到记录天使的那个老兄?”
“阿布·本·阿德罕姆,少爷。”
“史呆就是这德行,她可真绝了。怎么了,吉夫斯?”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少爷,不知宾小姐威胁要将粉克-诺透先生的小本子交给沃特金爵士的时候,眼中是否闪过一丝慧黠的光?”
“你是说狡猾的光?暗示她只是逗我玩?一点也没有。是的,吉夫斯,我以前不是没见过不闪光的眼睛,我见过多少双呢,不过没有一双像她那样完全没光的。她可不是开玩笑,而是说到做到。她自己心知肚明,这种手段就算以女性标准来说也称得上卑鄙了,可她无所谓。事实就是,现代这套女性解放的玩意儿搞得她们都陷进去了,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在乎。要是在维多利亚时代就不同了。阿尔伯特亲王对史呆这丫头肯定有话说[1],是吧?”
“不难想象,亲王陛下很可能不会赞赏宾小姐的做法。”
“他肯定把她按在腿上抡起拖鞋揍一顿,好叫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我看他见了达丽姑妈也是一样对待。说到这儿,我大概得去见见这个老亲戚了。”
“夫人有事与少爷相谈,似乎十分迫切。”
“这可不是彼此双方的,吉夫斯,这迫切劲儿。不妨坦白,我很不想去赴这场‘赛昂斯’[2]。”
“少爷不想?”
“不想啊,你瞧,下午茶前我给她发了封电报,说我不会去偷那个奶牛盅,她一定是没收到电报就出发了。这就是说,她来的时候心里以为侄子正跃跃欲试等她一声令下呢。现在必须通知她这买卖黄了。她不会高兴的,吉夫斯。不妨告诉你,我越想这场谈话,就越迈不动步子。”
“我或许有一个建议,少爷,当然只是缓兵之计。不过经验证明,灰心失望时穿着正式晚装可取得鼓舞士气的效果。”
“你觉得我应该打白领结?斯波德说黑的呀。”
“情况紧急,少爷,稍有违背也不为过。”
“也许你说得有道理。”
他果然有理,不用说。在这种微妙的心理问题上他从来没出过错。我穿戴好全套行头,立刻感到有了显著改善。脚下灵活了,暗淡的双眼有了神采,灵魂舒展开来,好像有人拿着打气筒给我补过气似的。我对着镜子审视效果,一边用纤巧的手指摆弄领结,一边在脑子里复述跟达丽姑妈的说辞,我料她要发威的。这时门开了,果丝走了进来。
看到这个四眼兄弟,一股同情之感油然而生。我一眼就看出,他对临时补发的新闻还一无所知。他的行为举止中完全没有迹象表明史呆跟他透露过计划。看他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我和吉夫斯迅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用眼神说:“他知之甚少!”他也是。
“哟喔,”果丝说,“哟喔!好啊,吉夫斯。”
“晚上好,先生。”
“嘿,伯弟,有什么消息?你见了她没有?”
那股同情之感更浓了。我偷偷叹了口气。可怜必须由我来对这个老朋友当头重重一棒,我心有不愿。
但是,这些事不能不面对,好比手术刀。
“是,”我答,“我见过她了。吉夫斯,咱们有白兰地吗?”
“没有,少爷。”
“去拿一杯来好不好?”
“当然,少爷。”
“还是拿一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