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7/11页)
我想着老朋友将要面临的黑暗未来,陷入了沉默。我不是性格软弱之人,但也不禁琢磨,我那么一口否决吉夫斯的环球邮轮计划,做得到底对不对。不管这种旅行怎么招人厌——船上人满为患啦,可能会遇到一堆讨厌鬼啦,不得不下船去参观泰姬陵啦,麻烦死了等等,不过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眼睁睁看着天真无辜的助理牧师白白葬送大好前程,把在教会中出人头地的机会尽毁,仅仅因为头顶教众的帽子被抓个正着。
我叹口气,换了个话题。“这么说你跟没品哥订婚了?上次吃饭怎么没告诉我?”
“那时还没订呢。啊,伯弟,我好开心,真想咬葡萄。反正等我们让沃特金舅舅转念想‘祝福你,孩子们’的时候,我就真的开心啦。”
“啊,对,你刚才说了,是不是?要哄他什么的。你说哄他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记不记得我在电报里说有事要吩咐你?”
我悚然一惊,一股准确无误的不祥之感涌遍全身。她那封电报已经被我抛到脑后了。
“很容易的。”
我不敢苟同。我是说,她还觉着助理牧师很适合去偷警盔呢。那么,我不禁暗暗揣测,她给我安排的得是什么样的任务?我看时机已经成熟,该来一点襁褓之中的扼杀了。
“哦,是吗?”我说,“嗯,我此时此刻就告诉你,我才不会做。”
“吓坏胆子了?”
“坏了,和我阿加莎姑妈一样。”
“她怎么了?”
“她得了黄疸。”
“有你这种侄子,她不得黄疸才怪。再说,你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呢。”
“我还是不知道的好。”
“哼,我偏要告诉你。”
“我不想听。”
“莫非你想叫我松开巴塞洛缪?我发现它注视你的表情有点儿怪,我看它是不喜欢你。它的确会突然闹情绪不喜欢谁的。”
咱们伍斯特英勇无畏,但决不失之鲁莽。于是,我准许她带我走到凉台边的石墙处坐了下来。我记得那是个宁静的晚上,尤其有种祥和的意境。所以说呀。
“不会耽误你很久的,”她说,“很容易很简单。不过我得先跟你说说秘密订婚这件事。都是果丝害的。”
“他做错什么了?”
“就错在他是果丝呗。整天稀里糊涂,鼓着眼睛,在卧室里养什么水螈。沃特金舅舅的感受很好理解。宝贝女儿跟他宣布要嫁人了。‘嗯,是吗?’他说,‘那好,咱们瞧瞧这小伙。’然后果丝隆重出场。当父亲的刺激可不小。”
“可不。”
“所以嘛,他还没从认果丝当女婿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总不能挑这个时候跟他说我要嫁给助理牧师呀。”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记得弗莱弟·特里珀伍德跟我提过布兰丁斯城堡发生过这么一场风波。他有个表妹想嫁给某个助理牧师,而该事件中,危机得以化解,得益于此人乃是利物浦某船业大亨的继承人。不过总体一般来说,做父母的就是不待见女儿嫁给助理牧师,想必舅舅对外甥女们也是一样。
“不得不承认,助理牧师不是抢手货,所以在揭开秘密的面纱前,咱们得想办法叫沃特金舅舅接受哈罗德。要是咱们出对了牌,我盼着舅舅能用自己的推荐权让他当上牧师[9],那以后就好办了。”
我很不喜欢听她“咱们、咱们”的,不过她想说什么我倒听明白了。虽然不忍,但我也只有打碎她的憧憬和美梦。
“你想叫我为没品哥美言几句?让我把你舅舅拉到一旁,夸夸没品哥是个大好青年?可以的话我当然愿意,亲爱的史呆,但很不幸,我跟你舅舅没这份交情。”
“不不,不是这么回事。”
“哦,那我看不出还帮得上什么。”
“你行。”听她这么一说,我再次感到了那种莫名的不祥之感。我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动摇,但又不由得想起罗伯塔·威克姆和热水袋事件。你自认是淬火钢,或者说坚毅如磐石吧,结果烟雾散去才发现,居然让姑娘家的绕进了陷阱。参孙对大利拉就是例证[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