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3/7页)
她说完了。我觉得虽然听着痛快,但这些都无关宏旨。
“不错,”我表示赞同,“我同意,in toto[1]。他究竟做什么了?”
“这就说到了。你还记得那只奶牛盅吧?”
我叉起一只煎蛋,略略抖了一抖。
“记得?我怎么忘得了。姑妈,你可能不信,昨天我去店里,结果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儿,偏偏叫我碰上了这个巴塞特。”
“不是巧,他就是去看看那玩意儿是不是像汤姆说的那样。伯弟呀,你那叔叔发起疯来,你肯定想不到。你这傻瓜叔叔居然把这事儿说给人家听。他早该知道,那魔头要设计出邪恶的点子算计他。果然吧。昨天汤姆跟沃特金·巴塞特爵士去他的俱乐部吃午饭,菜单上有一道龙虾冷盘,这个马基雅维利就百般唆使他。”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不是吧?”我大惊失色。我很清楚,汤姆叔叔的肠胃构造精巧,运作有条不紊,“汤姆叔叔吃龙虾了?还记得去年圣诞节……”
“此人一阵煽风点火,叫汤姆不仅吃掉几斤龙虾,还大嚼了几亩黄瓜片。他今天早上跟我交代——昨天到家以后他就只剩下哼哼的力气了——他最初是拒绝的,意志坚定。但是最后还是没忍住。有些俱乐部把冷盘都摆在当中的桌子上,据说巴塞特这家就是,所以不管坐在哪儿都能瞧得见。”
我点点头。“螽斯也是这样。有一回凯特猫·波特-珀布莱特坐在窗边角落,朝野味馅饼连扔了六个面包卷,全都砸中了。”
“苦命的汤姆就是栽在这上头。本来,不管巴塞特怎么把龙虾吹得天花乱坠,汤姆总是能听而不闻的,但是摆在眼皮子底下可就受不了啦。他放弃抵抗,敞开肚皮,活像饿了几天的因纽特人。六点的时候我接到行李员的电话,叫我派车过来收拾残骸,还是门童发现汤姆在阅读室的角落里打滚。半小时后,他一到家,就虚弱地叫碳酸氢钠水。氢钠水个头!”达丽姑妈恨恨地一声冷笑,“还不是叫了两个医生洗胃?”
“与此同时呢?”我大概知道这故事如何结局了。
“与此同时呢,巴塞特这个恶魔当然是跑去买下了奶牛盅。店主答应汤姆给他留到三点,过了三点他还不见人影,而另一个客人还叫嚣着要买,人家自然就卖了。事情就是这样。奶牛盅落在巴塞特手里,昨天晚上给带回托特利了。”
这个故事充满悲剧色彩,当然,也印证了我对巴塞特老爹的一贯看法:本来连一番训诫还嫌过分的事儿,他偏要克扣人家五镑,这种裁判官自然什么都做得出来。但是我想不通达丽姑妈还有什么对策可想。“我觉得,这种事儿呢,只能握紧双拳,默默地朝天上翻个白眼了事,然后开始新生活,努力遗忘过去。”我一边往面包片上抹橘子酱,一边如是说道。
她盯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哦?你这么想是吗?”
“是啊。”
“你应该承认,无论从哪条道德律看,这奶牛盅都该归汤姆所有吧?”
“嘿,断然绝然!”
“但是你就甘心忍受这人神共愤的恶行?你就由着这个匪徒揣着赃物,逍遥法外?眼看着他在咱们文明国度里耍这种无比龌龊的下三烂伎俩,你还稳稳地坐在那儿叹两声‘哎,哎!’袖手旁观?”
我考量了一下。“大概不会叹‘哎,哎!’吧,”我承认,这种情况下要加以严正的批判,“不过我只能袖手旁观。”
“哼,反正我不会袖手旁观。我要去把那该死的玩意儿偷回来。”
我吃惊地看着她。虽然没有在口头上加以斥责,但我的眼神明显“啧啧”有声。诚然,这挑衅着实严峻,但是我不赞成这种强硬的手段。我正想唤醒她沉睡的良知,轻声细语地问问她,阔恩的诸位对这事儿得作何想呀——嗯,说起来还有派齐利——只听她又说:“不,还是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