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章解读《假如一位旅行者在冬夜》(第27/29页)

游子归来了,是回来参加自己的洗礼的。

第十章

“当然,压迫也要给人以偶尔喘息的余地。必须不时地移开目光。一会儿好像纵容,一会儿又滥用权力实行镇压。由着性子让人无法预测。” [246]

警察制度即创作机制中的理性。如果创作中的艺术家决不放过一切地追求纯粹,他就不会有任何作品产生。无论是“松”还是“紧”都是出自内在的律动,那种律动不能预测,只能紧随。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警察反而是被动的,他要仔细倾听囚犯的心跳和脉动,有时死死压制,有时又放任自流。那莫测的意志既反对着,又配合着囚犯的叛乱的欲望。所以档案警察局长是世界上内心最深奥的人物,他日夜高度警觉,一刻也不停止拷问与对话,并通过心中的秘密活动深入到微妙的感觉的末端,然后做出异乎寻常的决定。

“我允许他逃跑。那是虚假的逃跑,虚假的秘密流放。他又一次消失了。我相信我认出了他的手迹,我不时地碰巧在那些材料中看到……他的品质改善了……现在,他为虚构而虚构。我们的权力对他不起作用了。幸运的是……”——局长

“幸运吗?”——我

“某些东西必须要老是从我们手中逃脱……为了让权力有可以实行的对象,也为了有可以让权力施展的空间。”——局长 [247]

档案警察局长起先抓住了骗子翻译家,将他囚禁起来,其目的却是为了弄清他的真实意图。或者说,是为了激怒他,让他进行超级的发挥。因为局长很快就将他释放了——这使得他更加努力,将骗术进一步提高。

“我相信精神,我相信精神在不停地与它自己进行的那种对话。当我的专注的目光在审视着这些被禁的书的书页时,我便感到这种对话实现了。警察制度是精神;我为之效力的国家是精神;书报检查机构是精神;还有我们对其行使权力的这些文本同样是精神。精神的活力不需要依靠一位伟大的读者来展示自身,她在阴影中繁荣,在那种朦胧的联系中,即,阴谋家的秘密和警察的秘密之间的联系中生长,并使那种联系成为不朽。” [248]

一次捉拿与释放的行动便是一次高级的对话的完成。局长弄清了翻译家伪造行为的根源——为了一个女人。也就是说,情欲导致创造力高涨。翻译家像疯子一样制造事端,可他并不是疯子,他不过是要在精神上得到满足罢了。局长通过囚禁他使他的境界上升得更高了。他改进了手法,达到了为伪造而伪造的极境(为艺术而艺术,活在想象之中)。当然,被放走的囚犯又一次成为局长追捕的对象……

从生命中诞生出来的精神,自古以来就同他的母体处在这种阴谋的对峙之中。所谓文学艺术的创造,就是展示这个伟大的阴谋。

主人公“你”在档案警察局长的启蒙之下看见了艺术内部的结构,也找到了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接着他就闪电般确定了行动的计划:抢在秘密警察之前拿到手稿,然后把书带走,自己也安全地摆脱警察。这时主人公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心中的情人柳德米拉,柳德米拉在另一列火车上,她声称她找到了那本“毁灭之书”,即,证实世界的意义是世界上一切事物的毁灭的书。主人公在梦中奋力反驳她。

主人公终于找到了禁书的所有者,那人将手稿交给他,警察跳出来将那人逮捕了。这一幕再现了致命的创造瞬间——创造就是抢救,从理性杀人机器的制裁之下抢救文字。主人公通过这场精神的长途跋涉,终于加入了艺术表演。他将继续从事这种“毁灭性”的事业,同柳德米拉一道,不断地证实世界存在的意义。

什么样的故事在等待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