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零时间》(第8/18页)

在两个旋涡之间发生的拖拽的战争中,一个缺口正在形成。就在这个时候,我看清了我的双重的状态。那首先是作为意识的分岔,作为对我的全部存在的感觉的偏离。因为现在被这些现象所影响的不仅仅是细胞核了…… [67]

然后两个旋涡的连接部分变细,我有了两个身体,我成了复体。分裂时的王国是感觉的王国,这种来自细胞浆的纯感觉大大不同于细胞核的“意识”,那种兴奋、敏锐和张力,使得我一下子就“看”到了作为复数的世界的多样性。两个旋涡之间的这种丝状的连接体是我身上的最高精华,也是我精神发育的全盛形象的体现。我处在一种近乎谵妄的状态中,我感到了整个世界——而不仅仅是作为从前的我的那个单细胞。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丝快要断了,死亡正在降临,生命又将在另外的细胞中重新开始。不过我还来得及顿悟我应该在大变迁中顿悟的那些事。

……我明白了应当发生的每件事:这个未来,这个链环的焊接,是现在在发生或已经发生的,或不顾一切地要发生的;我明白了我的自我强化,以及从自己突围的运动,对于我自己是诞生也是死亡。我的运动造成了这个循环圈;这种运动将从扼制和断裂转化成不对称的细胞之间的相互渗透和混合,而这些细胞在增加着信息,这些信息又通过世间的无数的爱而得到复制…… [68]

这样,我前面说到的我“爱得要命”这句话就得到了最后的解释。爱什么呢?爱真理,爱看不见却感觉得到的精神世界,爱美。一次细胞分裂就是一次创作。人要发展自我就必须进行这种亘古以来就有的分裂运动,不断拷问表层自我,同自我的常规解释拉开距离。

……要紧的是在你自己从自己挣脱出来的那个瞬间,你在那一道光芒里感到了过去和未来的联结。正如我,当我如刚才向你讲的这个故事那样,从自我中挣脱时,我就看到了应当发生的事。我发现自己今天在恋爱…… [69]

对于文学艺术来说,所有的故事都是“开始”的故事。艺术家一次次创作,也就是一次次重新开始,或重新演出那同一种开始。演出的动力则是爱。故事一开始就死亡了,然而文学艺术是关于“活”的故事,这种故事只能发生在开始之前的那个阶段。艺术家对死后的事不感兴趣。故事之前是什么?是通过追溯获得的深层记忆,是“我”的意识的觉醒。

六 同虚无感搏斗的画面

——读《减数分裂》

我经历了有丝分裂;我是多细胞的生物体;我和Priscilla相爱。可是我陷入了苦恼和绝望之中,因为我发觉我对Priscilla的爱根本就无法实现,我和她在精神上与肉体上都隔着千山万水。

描述我和Priscillar的故事首先意味着解释我的蛋白质和她的蛋白质之间的确定的关系。我们的蛋白质,又都受核酸链的控制。而在我和她的每个细胞中,这些核酸链又以同样的系列被安排在里面。于是,描述这个故事变得比描述单细胞的故事要更为复杂得多了…… [70]

当我说“我”,或者我说“Priscilla”时,我是什么意思呢?我说的是我的细胞和她的细胞呈现的那种特殊的形状,这是通过环境和特殊的基因遗传之间的关系的作用的结果。一开始看起来好像是故意设计成那种形状,才使得我的细胞成为我的,Priscilla的细胞成为她的。当我们继续追索下去,我们将看到,并不是故意设计,也没有谁去设计任何东西。我之所以成为我,Priscillar之所以成为Priscilla,确实同任何人都没有丝毫关系。基因继承只同传送被遗传给细胞的东西有关,同细胞如何样接受遗传物无关。而遗传物之所以遗传给它,也是为了再遗传。 [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