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零时间》(第4/18页)

我就说了,我一开口鸟后就飞走了。我失去了她。真理是不能说出来的,我用世俗的语言玷污了她。其他鸟们用嘴撕破连环画,衘着碎片飞走了。

太晚了。我看见鸟们正聚精会神地用嘴将两个世界分开,而此前我的揭示曾经将这两个世界连在一起。“等一等,不要走,我要和你在一起,OR……你在哪里?”我在太空里滚动,到处是纸片和羽毛。⑾

她飞走了,我的鸟后OR,我很快忘了发生过的一切,我无法重建当时的情景。留给我的,只有对于她的无尽的渴望。但是我知道了鸟类的真实存在——一种抓不住的存在。正如创作中,你可以朦胧地感觉到美,但不能意识到。一旦你意识到你笔下的东西的美,你就不能再写下去了。你必须转换意念,向另外的方向突围。然而我只能生活在鸟的境界里。那么,如果我要返回,我就得再次主动出击,在半蒙昧半清醒的状态中解放我的直觉,让理性在场外起作用,通过一种异想天开的操作再次重返奇境。

三 向往纯粹

——读《晶体》

这是一篇关于理想追求的挽歌。虽然是挽歌,又是真相的揭示。

……我如此坚定地相信应该出现的那个晶体世界,所以我至今仍不能随波逐流地在这个世界里生活——这样一个乱糟糟的、粘连的、正在崩溃的世界。然而在这里生活却又是我们的命运。 [53]

我的理想世界是透明的,对称的,有序的晶体世界,但现实世界正好相反,到处是廉价的玻璃,到处是赝品。我对如今现实中的一切都是否定的,我认为一切都曾有可能是另外一种样子。不过如果有人认为我要缅怀过去,那就错了。过去是什么样子?理念还未产生之前的那个世界欲望横流,惨不忍睹。到处是烟雾、气体;天上下着金属雨,地上滚动着金属波涛;物体没有形状,认识找不到参照物。最重要的是还未产生有序的原子排列,所以时间的划分也变得不可能(只不过是从一个无序的状态过渡到另一个无序的状态)。

当然,从前更糟,那时这个世界是各种物质的溶体。每一种东西都溶化在另外的东西里头,或者溶化在各种东西混杂的溶液里头。 [54]

那时自我还未诞生,我和女朋友VUG都无法将自己同这个混沌的世界区分开来。我们漠然地寻找。仿佛是无意中,有一天,我们看到了岩浆中出现的晶体。晶体是那么的引人注目,我们从未见过那种对称和比例。更令我们终生难忘的是光在晶体内的活动:光可以穿透它,被它折射。接下去又有无数形状不一的晶体在岩浆中出现了,就如同地球上开满了坚硬的、透明的花朵。VUG激动地将这种景象称之为春天,我和她在春天里接吻了。这就是我理想中的晶体——大自然的自然的绽放,不受干扰的第一冲动,具有爱神厄洛斯的张力。当然,它也有点像VUG。但我终究误解了VUG,或者说,我把她想得太简单了。我因为自己的过于简单而失去了她。

我在写她,她已经不在了,可是她又还在我里面。也许她的消失就是她为了让我认识她、为了让我自己的认识深化而采取的策略?那些没完没了的争论,究竟是怎么回事?

晶体的奇观就是原子的网络,那些原子在网络中不停地重复自己。VUG不愿理解这种事。我很快认识到了,她所喜欢的是在晶体中发现哪怕最小的不同,发现不规则和瑕疵。 [55]

同样喜欢晶体的VUG更注重的不是大的观念,而是细小的、活生生的、无孔不入的感觉。因为深入到了质感的细微差别里头,她对生活的感受比我更深更丰富。阴和阳,美和丑,混浊与透明等等,她对这些矛盾的洞悉使得她能自如地在精神生活的网络中穿梭,将过去和未来集于一身。她知道艺术的世界只能是人造的世界,这个世界是仿自然的,永远不可能达到彻底完美,而只能是对于完美的渴望。正是差异,瑕疵和不规则延续了人在创造中的渴望。生命只能以这种方式发挥。她在微观世界里体验美,感受大千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