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零时间》(第3/18页)
然而就在这个直觉显神通的瞬间,理性以常识的面目出来干扰了。可是谁又识得破这个老U(h)的意图?也许他只是以遮蔽、抹杀的方法来突出奇迹?于是这场直觉与常识判断的争斗在第一回合陷入混沌。不过奇迹已经出现过了,她给我留下了磨灭不掉的印象,我再也不能安于常识性的解释了。我决心从零开始,也就是从“不可能”这个前提开始我的无限的可能性。这样的异想天开的确令人振奋,“凭空”建立的推理装置不但炸掉了生存结构中的障碍物,还促使我踏上了追寻奇迹的历程。
并不是我想向你描述那边的生命的形式,你当然可以尽量去想象它们,或多或少往奇怪的方面想,这没关系。对于我来说重要的是,当时我周围出现了世界在变形中本来可以呈现的所有形式,它们由于某种偶然的或从根本上不能被容忍的原因,一直没有呈现出来。这些被拒绝的形式就那样成为了无用之物,丧失了。 [50]
我追随神鸟越过真空来到了鸟的大陆,可能性的王国。我在慢慢适应,我的观念在渐渐发生颠倒——因为我被这里吸引了,一切都是那样新奇,甚至让我感到美的光华。我迷失在鸟的王国了,那么多的鸟!它们围绕着我,推着我去同鸟后见面。然后我就见到了她——鸟后。我没法描述她的美丽,无论用语言还是用画面都没有用。我只能放弃描述,用几个象征性的词汇来暗示她。就在这时,我又看见死亡在黑暗里张着大口。我的本能当然是逃离此处,可是我误解了鸟后,我以为她也要逃离。我让她带我离开。我们在天上飞,我的故乡正在临近,然而象征死亡的食肉猛禽也临近了。死亡的氛围包围了我们,我多么希望我的鸟后逃开这些死亡鸟,返回我家乡!结果却是,她将我从空中抛下,她自己与她的同伴飞得更高!
这个误解有多么大。却原来鸟后是属于死亡鸟群的,她知道我达不到他们的高度,所以才抛下我,让我回去反思。我会如何样反思呢?除了无穷无尽的渴望和思念?我已经见过世界上最不可能的奇迹了,我说不出我的经历,我更无法描述我所见到的“美”。但我今后再不会用陈词滥调去描述其他的东西了。作者在此处写到的情况仍然可以看作创造过程中发生的情况,当然也同样可以将其看作艺术生活。除了渴望和思念,现在只有返回的行动可以拯救我了。我必须返回,用我的创造行动返回!我回到了家乡。
周围的一切都在向我暗示这一点:“他们在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好像是在期待某件事……” [51] 同胞们就像我。我不再描述已有的、过时的事物;而要去描述将有的、希望中的、甚至没料到的。鸟后不就是那种事物吗?是为了这种奇特的事业,她才自愿囚禁自己的啊。还有老U(h),他现在已经整天呆在山上,将自己过去否认的那种事物当作唯一的精神寄托了。他用鸟群来打赌,预测无穷无尽的可能性。我主动出击,通过连环画的想象又一次突进到“美”的核心所在。
“我想要弄明白。”
“什么?”
“每一件事,一切。”我向周围做了一个手势。
“当你将以前弄懂了的事物全忘记时,你就会弄懂现在的事了。” [52]
于是我遵照鸟后的方法去做。我使自己进入悬浮状态,排除了一切杂念。我忘记一切了吗?不,我处在忘记与不忘记之间的状态了。在这种状态中,我毫不费力地就看见了事物的整体,我发现我们的世界同鸟类的世界原来竟是一个世界,只不过我们以前没能懂得这一点罢了。鸟后的惊人的非世俗的美,以及我们称之为怪物的种类,这两个东西也是一个!多么让人兴奋的发现,我一定要将这个发现告诉鸟后,也告诉我的每一个同胞!但很奇怪,鸟后不让我说,坚决不让我说。其他那些鸟儿们也赶来拆毁我们的婚床。可我觉得一定要说,觉得这对我来说是生死攸关的事——我透过无数翅膀看见了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