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宇宙连环画》(第4/16页)
什么是诗意?那是明暗之交、生死之交的瞬间呈现出来的轻盈与灵动。在创造的大欢喜中,姐姐表演了诗的极致,我们每一个人也进行了自己的表演。宇宙的创造行为并不是简单地返回到奶奶所描述的、从前的那种光明与匀均的状态,而是在喷发中渐渐分裂,将处在有与无之间的黑暗的星云运用矛盾法使之旋转成形,变成一个一个的星球。
也许,当星球冷却时,一切便成了陈旧之物,生活重又回归到世俗的令人放心的状态中。可是经历过喷发和分裂的洗礼的人,他们已具有了另外一种生活,一种宇宙的生活。在那种生活里,唯有悬置,不安,微微的恶心,隐隐的绝望。当然也有疯狂的搜寻,英勇的奋起,光的笼罩,爱的拥抱。
宇宙的脉搏就是我们自己的脉搏,我们移动星云,造出太阳,在火海中跳舞。
溯源的焦虑
——读《空间里的标记》
创造是一种充满了焦虑不安的活动——艺术家既害怕他做出的东西太虚幻而无法存在,也害怕那东西太实在而随时遭人(首先是自己)否定。他的精神在有与无之间无限止地挣扎,他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首先,“我”要做的东西是宇宙间的第一个东西。我在做它时既没有样板可复制,我也排斥做它的工具或手。也就是说,这个“标记”必须是纯意念的、冥想的产物。我完成了它,它身上充满了矛盾的属性。比如说,人看不见它,(做它时还没有眼睛),它却又是可辨认的(因为它太独特了)。它无法用任何其它标记来证实它是一个标记,但它又的确是我在空间里的特定的一点通过冥想做出的标记。
标记成了我的最大安慰,因为它是“无”中的“有”,它启动了我的思维,并使得冥想成为了可能。而它,就是冥想本身。
于是情况就成了这样:这个标记既标志着一个地点,同时它又表明在那个地点有一个标记(这一点更重要,因为有许许多多地点,标记则仅仅只有一个)。它同时还表明它是我的标记,它标志着我。因为它是我做过的唯一的标记,我是唯一的做标记的人。 [10]
这就是艺术家同艺术的关系:艺术将艺术家提升为大写的人,创世者;与此同时,艺术又抽去了艺术家的世俗根基,使他成为一个纯粹的存在(一个做标记的人)。由于我只以“做标记”这种方式存在,其他一切全是虚无,于是我无时无刻不想着那个标记。我还用想象标记细节的方法来加强我的存在感。即便这样,我还是免不了掉进虚无的深渊(我的标记被人擦掉了)。
然而在我的怀旧的想象中,只有那被KGWGK先生粗暴地擦掉了的第一个标记,才能免受时间和时间的变化的侵袭。这个标记曾经造成了形式的开端,而这个开端里头包含了某个比一切形式更为持久的东西,即这个事实:它是标记的开端,而不是任何别的东西。 [11]
无论怎么样努力,我也无法再返回那第一个标记。那只手抹掉了我的一切希望。既然希望己失落了,那么现在,即使是为了同那只手赌气,我也要采取权宜之计——继续做标记,哪怕这标记是伪标记——我怎能停止?我是“做标记的人”啊!
就在进行这种无望劳动之际,新的希望又出现了。那只无情的手在空间里留下的擦痕正在消失,擦痕下面我的伪标记正在显现!我又燃起了希望,我希望我的第一个标记也因此显露出来。我终于等到了那一刻,来到了那个地点。但是那里已经有了五个标记,我再也分辨不出我的那一个了。没有了独创,没有了精神支柱,我的生活完全失去了意义。我随银河在宇宙间旋转,满眼全是人所做的标记,啊,那么多!我接连不断地在这些标记上面看见我自己的那个标记,我通过这种连续的确认发现了标记的普遍性,这种普遍性又反过来证实了我先前做出的第一个标记的独特性。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不是发现了最重要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