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宇宙连环画》(第13/16页)

在我们分开的瞬间,我们的喊叫融化在一体化的欢乐的抽搐之中。然后我便为一种预感惊呆了,因为从我们发出的这些声音里又爆发出她的刺耳的叫喊。我忿恨地想道,她被人从后面施暴了。与此同时我听到了中尉那粗俗的获胜的叫喊。但也许(想到这个我就嫉妒得发狂)他们的叫喊——她的和他的——同我们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也不是那么不协调。那叫喊也可能达到了一体化,融合成了充满下坠的欢乐的一个声音。而这时从我嘴里则爆发出另外一种声音——啜泣,绝望的呻吟。 [35]

这是最真实的创造画面。创造就是由几股情绪的杂交、几个部分的纠缠所上演的戏,紧张的搏斗体现出整体自我的张力。无法占有的美和甩不脱的丑都是我的本质,从我上路的那一瞬间起,我就注定了要在大喜大悲中不断转换,度过我的艺术生涯。我就是在这种一点也不崇高的纠缠中发现崇高的宇宙的。但宇宙是那么的捉摸不定,我无法确认。奇怪的是那么粗俗的中尉,他也同样发现了宇宙!那么,崇高与下贱之间一定有暗道相通?抑或是我同中尉有着同样的信仰与追求?这的确是一个深奥的问题。然而,我们发现的这个宇宙的捉摸不定的性质又加强了我的悬置的感觉——这一发现也没法消除我的虚无感。于是自然而然地,我仍然要投身于当下的运动,从这些无穷无尽的、纠结的感觉中去获取存在感,因为我从本能上是排除虚无的。

啊,URSULA H’X,只有这位美女能给我存在感。我没完没了的做出同她有关的设想,只有这类设想,才是我的真正的生活,才是我的下坠直线的内面图像。是对她的观察,导致了我的内部的分裂,也导致了空间的变化。现在的空间,是已经复杂得不可理喻了,而我们的下坠线,哪里还是什么直线?!

我同中尉之间的战斗也变得激烈了,他射出的子弹没有打中我,因为突然升起的真空(死亡)挡开了子弹。我扑到他身上,想用双手扼死他。结果我也没能成功,我的双手拍得一声响,他不见了。太空里没有死,只有死亡演习。我俩又回到各自的平行线上,心里继续怀着对对方的怨恨运动下去。当然,对立面是不能消灭掉的,消灭掉了,就不存在这种特殊的运动了。只能恨恨地,继续想象出各种阴谋来杀死对方。奇怪,这个中尉,既抹杀我的存在,又是我存在的根基。要是没有他,我对URSULA H’X的爱会不会日益变得苍白而最后消失呢?他的恶俗衬托出她的清高,他的丑恶衬托出她的美,她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格外生动、飘逸,奥妙无穷!所以,让他存在吧,我们的运动,还将如同一行又一行的文字曲线那样进行下去,而这些曲线,又随时可以拉直,呈现出其本质的意义,让人一目了然。因为我们的一切阴谋和扭斗,一切引诱与俘获,都是为了那同一个崇高的事业。

太空里的煎熬

——读《光年》

在茫茫的太空里,自由的我内心却并不自由。我是一个囚徒,受到遥远的处所某个机制的制约。我看不见那个机制,但我的一举一动都同它相联。

我是从望远镜里观察太空(高超的艺术活动)时,发现那个监督机制的,那个机制的操纵者通过暗示性的标志促使我进行彻底的反省。当我进入反省之际,我就体会到了,操纵者们是些极为冷酷的人,我所做过的一切不好的事,他们都永远不会放过。最初我同他们进行沟通时,我是抱着希望的。

如果与此同时,他们没有掌握到很多信息来反对我,那像“那又怎么样呢”这种模糊的表达,就可以成为有用的试探手段,用来试探当我看待他们那个断言(“我看见你了”)时应该认真到什么程度。 [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