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时间:一九四三年(第20/73页)

“慕天!给我捡起来!”

他一愣,他不喜欢她脸上的那份傲慢,和眼睛里那近乎揶揄的神情。摇了摇头,他说:

“你只要弯弯腰就检起来了!”

“我不!我要你拿!”

“为什么?”

“你说过你将为我做一切事情!”

“这是不合理的,我是你的丈夫,不是听差的!”

“如果你爱我,你就给我捡起来!”

“我不捡!”他干脆地说,望着镜子里面她那张已经浮起愠怒之色的脸,“这与感情无关,而是自尊心的问题,你为什么希望你的丈夫没有丝毫丈夫气概?”

“什么叫丈夫气概?”她反问,“一个好丈夫会为他的妻子做一切的事!”

“这并不必由我来做,在你,也只是一举手之劳!”

“我不!我就是要你做!”

“我也不!我没道理要像个奴才般由你吩咐!”

“如果你爱我,你就可以没有自尊!”她叫。

“我不能没有自尊!”他也叫。

他们两人在镜子中对视,然后,她一下子车转身来,面对着他,眼睛里冒着火,眉毛竖着,像只被激怒的野兽,对他狠狠地嚷:“那么,你是骗我了,那么,你根本就不爱我!”

“这与爱情无关……”

“有关!”她大叫。

“随你怎么讲,你不能希望我做你的奴才!你根本不正常,你变态!”何慕天也叫着。

她咬住嘴唇,瞪视着他,好半天,两人就僵持地站在那儿,彼此都虎视眈眈地望着对方。然后,她扬了扬头,眯了眯眼睛,黑眼珠从两排羽扇状的睫毛下注视他,从齿缝中逼出一句:

“你到底捡不捡?”

“不捡!”

“捡不检?”

“不捡!”

“捡不捡?”

“不捡!”

她抬起睫毛,望着他,突然地笑了。她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微笑的眼睛生动而温柔地盯着他。她摇摇头,一声叹息,轻轻地说:

“为什么你这么犟?慕天?你知道我多爱你?爱你这份硬脾气,爱你这份男儿气概!”她吻他,丰满而潮湿的嘴唇充满了诱惑。长睫毛下藏着那朦胧的黑眸子,美得像雾,热得像火。“我爱你,慕天,我渴望你爱我!全心全意地渴望!”

他不由自主地反应她的热情,她的美使他迷惑。

“我爱你,”他喃喃地说,回吻着她,“我真爱你。”

“那么,又何在乎捡一捡梳子,如果一个小举动能表现你的爱情的话,你又为什么要吝啬弯一弯腰而宁可让我难过?”她轻声地问,嘴唇擦过他的面颊,在他的耳际蠕动。

“假若你一定要我做,”他弯腰拾起梳子,“这又算什么?如果你一定认为这样才能表现爱情。”他把梳子递给她,“喏,给你!”

她伸手接梳子,但是,一瞬间,他在她扬起的睫毛下看到了她那胜利和狡黯的眼光,她的嘴边挂上了笑,征服者的笑。仿佛在嘲讽地说:“怎么样?你还是检了!”他怔住,心中突然涌上一阵被欺骗和捉弄的感觉,与这感觉同时而来的,是强烈的愤怒和受侮的情绪。他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怒气使他四肢发冷。夺过那把梳子,他用力地从敞开的窗口扔了出去。然后,他推开她,甩甩袖子,带着满腔发泄不尽的怨气,冲出家门,在附近的小吃馆中,喝得酩酊大醉。

“梳子事件”只是一个开始,从此天下永不太平,类似梳子的事件一天要发生许许多多次。“妻子”,这就是“妻子”吗?一个专横的暴君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