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尊重:玛丽莲·梦露(第4/19页)
简单地说,无论梦露成为怎样的巨星,她都不曾忘记自己的出身。“我不认为以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应该对像她这样的人的私生活产生兴趣,”她生命末期的女仆莉娜·佩皮通这样写道,“但人们却都是这样做的。”(这句话是否真的来自她的女仆尚未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观点她身边的人也是赞同的。)显然,她是将韦瑟比当作自己的同伴。“我看到你和所有人谈话,唯独除了我。”当她用这句话俘获了他时,正如他最初假定的,她并没有把什么当成目的。她提供给他一些内容更像是对好莱坞阴暗面的揭露。“你只关心那些大明星,现在你应当去看看那些默默无名,却不懈努力的人。去施瓦布(Schwab)[10]瞧瞧吧。”而当他照她的话去做之后,他被自己看到的成瘾、失败、贫穷和痛苦震惊。而梦露此时则告诉他,这意味着他“毕业了”:“当我第一次主演电影时,我回到了那里,我觉得这些不幸的人看到一个交了好运的人,大概也会时来运转。但没有人认出我,我也不想告诉他们我曾经是谁,我成了这里的陌生人。”他们没认出她,却都是她的观众,而这些仍在奋斗的人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观众。她始终坚持,是观众而非工作室,让她成为巨星。阿瑟·米勒总结道:“她所依赖的,是那些普通阶层的观众:工人、酒吧里的人、被未付清的账单纠缠的家庭主妇、迷茫的大学生,他们都是被无视、被欺骗、被操纵的大众——但对她而言却是最重要的人。她希望他们可以觉得,自己付钱看到的有关她的每一幅影像都是值得的。”
就这样,对公众近乎粗暴的剥削也成了她厌恶好莱坞的一个原因。她曾抱怨,“没有人可以得到什么”——没有纪念品,更别提属于大众的博物馆了,“那些身家百万的人卷走了一切,然后就跑路,什么也不会留给工人们”。我们可以推测,她已经看惯了这种在“商品”与“商品”背后隐藏的劳动之间残忍的剥离了。而这恰恰是好莱坞用在女性身上,并称之为范本与典型案例的惯用伎俩。而根据帮助她在嫁给阿瑟·米勒后改自己信仰为犹太教的拉比罗伯特·戈尔德贝格(Robert Goldberg)的说辞,犹太教的吸引力,其实更在于她对自己“底层失败者”的身份认同(同样或许也包括犹太教中“伦理的、预言性的理想,以及对亲密的家庭生活的强调”)。梦露也曾对桑德伯格表示“犹太人是全世界的孤儿”。但讽刺地,根据桑德伯格的记录,当时好莱坞的主要投资人大多是东欧犹太人,他们拼命想要逃离自己的身份,而青睐梦露的原因,是她“要多不像犹太人就有多不像”。
但在她的演艺生涯中,她却鲜少有机会接近自己作为一个工人——这一无比认同的身份。1951年的《夜间冲突》(Clashby Night)是个例外。梦露饰演一位鱼罐头工厂的女工。影片开头,张开的渔网从天而降,抛撒入海,紧接着就是捕获的海鱼倾泻在梦露管理的流水线上。这是梦露唯一一次扮演工人,同时这部片子也是少有的涉及工厂题材的好莱坞影片。梦露饰演的角色是个时常因工作弄脏自己双手,同时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女人。当她年轻的情人俘获了她的芳心时,她却打了他:“我觉得我要是做了你的妻子你一定会打我,不过我想让你试一试——或者让我看看其他人会不会也这样。”当时的梦露刚刚崭露头角,和著名的芭芭拉·斯坦威克(Barbara Stanwyck)搭戏让她压力倍增。但影片演出的结果,是这个新人的风头,大大盖过了原本的主演。正是凭借这个梦想逃离工厂生活的女孩角色,她正式成了一个电影明星。有趣的是,这部令她圆梦的电影导演弗里茨·朗(Fritz Lang)是以充满讽刺的口吻,揭露了梦想本身的残酷。影片中芭芭拉所扮演角色的情人是个电影放映员,他声称自己每天给电影明星“装罐”(像女人们在罐头厂里那样),明星们就像是流水线上的生鱼一样任他摆布。而对于这一讽刺本身,梦露在记者们面前评论道,“所以你不能对你的同事太好,不然你就有可能被挤压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