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尊重:玛丽莲·梦露(第2/19页)

当电影《乱点鸳鸯谱》在当年11月杀青时,所有人——尤其是梦露,都对这部电影感到不满。韦瑟比在此后推掉了去大峡谷的邀请,转头去了新奥尔良。伴随着社会新思潮的爆发,种族融合的浪潮在这座城市全面开启。而《乱点鸳鸯谱》这部戏剧——“事实上它并不是一部电影”,在他看来成为迫使他放弃好莱坞和梦露的一种方式。在一场被他形容成“如同德占时期巴黎抵抗组织一样神秘”的混合派对(integration party)上,他成了年轻的黑人男子马尔科姆·艾克斯[5](Malcolm X)的追随者克里斯汀的情人,尽管他曾向梦露表示克里斯汀是个女人,而梦露则是唯一一个对这位克里斯汀表示过兴趣的白人影星。事实上,克里斯汀“她”也曾对梦露表示过认同:“她是个受过伤的女人,她知道伤痕意味着什么。当然我从不读那些关于她的花边新闻,我是从她演的电影里看出来的。她是那种会被人骂的女人,所以我理解她。我从没认同过其他的白人女影星,其他白人在表面上,好像只会做清白的事。”“白人只做清白的事”同样也是对梦露影片故事的准确描述。而当韦瑟比对这句话表示质疑时,克里斯汀很愤怒:“我们黑人在电影里除了当摆设什么也做不了,就像汤姆大叔,因为白人根本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哦,他们分不清我们,我们也分不清他们。”

克里斯汀对当时电影行业的潜规则了如指掌。通常来说,电影会允许——或邀请你,成为它们希望你扮演的角色。克里斯汀拒绝了这所谓的“邀请”,因为这并不是互惠的行为:没有哪个白人会真正认同黑人的存在。而我们正在谈论的转变,发生在20世纪60年代的新奥尔良,一座现如今已无法想象的“种族隔离城市”,当社交聚会的常客来到一栋盲人建筑前时,他们可以透过大法官的窗子看到那里面的盲人严格地被按照肤色区分:他们自己因为失明,做不了这件事。克里斯汀揭开了好莱坞光鲜的盖子,戳穿了它提供的幻梦,让错误的民主意识最终显形——“这已经是一个人人都可以看与被看,人人都可以成为其他人的时代”。如果说梦露是这个幻梦的象征——她由底层走上巅峰,那么她也揭露了位于这个梦核心的残忍与痛苦。于是突然,韦瑟比明白了好莱坞与美国南方极端种族主义之间的联系。它们都以陈词滥调作为对人的束缚。他陈述道,“黑人,其实要比梦露更遭到类型化的禁锢。”“当我看到一群白人暴徒聚集在小学旁,对两个穿着她们最好的裙子的黑人小女孩吼叫时,我想象这些面孔在好莱坞,其实也是梦露、贝蒂·格拉布尔[6](Betty Grable)等人不得不面对的。”他由此将暴行与想象联系到一起,而这种想象往往与好莱坞有关。所谓的造梦者往往也是丑陋邪恶的巫婆。于是韦瑟比的类比并非耸人听闻的观点。无独有偶,在人类学家霍顿斯·鲍德梅克尔(Hortense Powdermaker)关于20世纪50年代好莱坞电影的研究中,她将电影产业中导演对演员的使用,与南方种植园主对黑人的奴役进行了对比。

更明显的表现,在于好莱坞会时常丢弃它的“明星”,尤其是女人:“梦露……格拉布尔,等等。”梦露或多或少会对自己被分配到的角色表示出厌恶,这一点最鲜明的体现是在她最喜欢的影片《热情似火》(Some Like It Hot)中。她表示,地球上没有哪个女人会蠢到把托尼·柯蒂斯(Tony Curtis)、杰克·莱蒙(Jack Lemmon)这样两个废物累赘当成是男人[导演比利·怀尔德(Billy Wilder)显然是同意她的。影片原计划以彩色上映,最终却因两位男主角的演技成为一部黑白片,他承认这是次不得已的替换]。梦露是个充满渴望的艺术家,她曾对韦瑟比表示:“倘若我不能成名,我就只能是好莱坞的一个奴隶。”同样地,民权运动的核心,其实也是希望打破人们的固化印象来换取自由——拒绝被始终当成诸如“汤姆大叔”之类的角色。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年轻的黑人会认同玛丽莲·梦露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