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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也是可能发生的。”与次郎说。三四郎只觉得非常滑稽。但除了滑稽之外,这故事毫无意义。他抬起头,望着高空的月亮大笑起来。就算与次郎不还钱,他也觉得很愉快。
“不准笑!”与次郎警告他。三四郎觉得更好笑了。
“不要笑!你仔细想想,就是因为我没还钱,你才能从美祢子那儿借到钱吧?”三四郎笑不下去了。
“所以呢?”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你不是很喜欢那女人?”
原来与次郎心中相当清楚。“哼!”三四郎哼完,又抬头仰望天空,月亮的旁边已飘来几片白云。
“你已经把钱还给那女人了?”
“没有。”
“你就永远别还了。”与次郎说得真轻松。三四郎没有答话。他当然不打算永远不还那笔钱。其实借到钱之后,他本想付完必要的二十元房租之后,第二天立刻把剩下的十元送还里见家,但又觉得,那么快送回去,似乎辜负了美祢子的好意,这样也不太好。想到这儿,他改变了心意,转身走回家,白白放弃了登门拜访的好机会。当时也不知被什么鬼迷了心窍,手头一松,就把剩下的十元花散了。老实说,今晚的会费就是从那十元里掏出来的,不仅付了自己的会费,连与次郎的那份也是从那十元里出的。折腾了半天,现在手边只剩下两三元,三四郎还打算用这钱去买件冬季的衬衣。
他原本就料到与次郎还不了那笔钱,所以他早已写信回家,请家里寄来手边尚缺的三十元。但因为家里每个月都寄来足够的学费,现在总不能说钱不够花,叫家里再寄点钱。三四郎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为了向家里要钱,他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适当的理由。最后只好写信回家说,有个朋友弄丢了钱,着急得不得了,自己在旁边看着很同情,就把钱借给了朋友,但如此一来,自己却没钱了,所以请家里再寄些来。
如果家里立刻回信的话,钱应该早就到了,他却一直没收到。说不定今晚就能寄到吧,他想。回到宿舍,果然看到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是母亲的笔迹,奇怪的是,每次母亲必定是寄来挂号信,今天的信封上却只贴了一张三钱的邮票。打开信封,母亲的信写得异常简短,而且跟她平日的语调相比,显得非常冷淡,只写了几句话。内容只是告诉三四郎,他需要的钱已经寄到野野宫先生那儿去了,要他自己到野野宫家去拿。看完了信,三四郎便铺床睡觉。
第二天和第三天,三四郎都没到野野宫那儿去。野野宫也没跟他联络。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之间,一星期就过去了。野野宫终于派他寄宿家庭的女佣送来一封信。信里写道:“令堂有事托我转告,请到我这儿来一趟。”三四郎趁着下课休息时间,再度走进了理科大学的地窖。他原想站着说几句话,就告辞离去,没料到事情却没那么简单。上次夏天拜访野野宫的时候,那间地窖还是他一个人专用,现在却多出两三个脸上留胡须的男人,另外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学生。众人正热心专注地忙着做研究,完全不管头顶上那个充满阳光的世界。在那群人当中,尤以野野宫显得特别忙碌。他一眼看到三四郎的脑袋从门口伸进来,便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家乡寄钱来了,所以才叫你来一趟。可是我现在没带在身上,而且我还有点事想跟你谈。”
“哦!”三四郎应了一声,接着又问,“那今晚有空吗?”野野宫思考片刻,最后毅然答道:“没问题。”
两人约好之后,三四郎又从地窖走回地面,他一面走一面感到佩服。毕竟是研究理科的,真有耐性!他想。夏天时看到的那个福神渍酱菜罐头和望远镜,都跟上次一样放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