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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野宫先生的光线压力实验已经结束了吗?”

“不,还没呢。”

“真是非常费劲的工作啊。我们这一行也是需要耐性的职业,但您的任务好像比我们艰巨多了。”

“绘画只要有灵感,就能立刻画出来,物理实验可没那么容易。”

“灵感这东西实在叫人头痛。今年夏天我经过某地时,听到两名老妇在聊天,仔细一听,才知道她们正在讨论梅雨季节是否结束了。其中一个愤愤不平地说:‘从前大家都知道,一听到雷声就算是出梅了,最近却不是这样。’另一老妇则愤慨地说:‘什么?这是什么话?光凭打雷怎么能算出梅?’绘画也是一样,是不能只靠灵感作画的,对吧?田村先生,写小说也是这样吧?”

原口身边坐着一位姓田村的小说家。听到这儿,他开口答道:“只有催稿才是我的灵感。”在座的宾客顿时爆出一阵大笑。田村这才转脸向野野宫问道:“光线的压力存在吗?如果存在的话,要进行哪些实验呢?”

野野宫的回答令人觉得非常有趣,他说:“先用云母等材料做一个又薄又大的圆盘,尺寸大约就像十六武藏棋盘[119] ,用水晶丝吊起来,放置在真空状态下,再将弧光灯以直角方向照射圆盘,圆盘受到光线的压力,就会开始转动。”

全体宾客都专注地聆听说明,三四郎也暗自思量:原来那个像福神渍酱菜罐头的容器里,放着这样一套设备啊。想到这儿,他又回忆起刚到东京时,自己曾被那台望远镜吓了一跳。

“喂,水晶能做成细丝吗?”三四郎低声向与次郎问道。与次郎摇了摇头。

“野野宫先生,有水晶做的丝线吗?”

“有的。把水晶粉用氢氧吹管的火焰[120] 熔化后,用两手向左右两侧拉开,就会变成细丝。”

“这样啊。”三四郎只答了一句,没再开口。

坐在野野宫身边那位穿条纹外套的评论家接着又提出问题:“说到这方面知识,我们全都一窍不通。请问,最早是怎么发现这种现象的呢?”

“理论上应是麦克斯韦[121] 最先提出假设,后来,有个叫作列别捷夫[122] 的人首先用实验证明了这项假设。最近还有人提出了另一种假设。这种假设认为,彗星的尾巴原本应该扫向太阳,但是彗星每次出现时,它的尾巴却扫向相反方向,或许这也是光线的压力造成的吧。”

评论家露出十分佩服的表情。

“能想到这一点就很有趣了,而更棒的是,这是一种惊世骇俗的假设。”评论家说。

“不仅惊世骇俗,同时也不违反社会规范,这种研究真是令人愉快啊。”广田老师说。

“如果假设落空的话,就更不违反社会规范了。很不错啊!”原口先生笑着说。

“不,这种假设似乎是正确的。光线的压力与圆盘半径的平方成正比,光线的引力与半径的立方成正比,所以物体越小引力也越小,光线的压力就越强。如果彗星的尾巴是由极微小的颗粒组成,就一定会扫向与太阳相反的方向。”

说到这儿,野野宫不知不觉地露出严肃的表情。

“虽然并不违反社会规范,但是计算起来却很麻烦,可见任何事情都有利弊得失啊。”原口先生跟平时一样大声做出评论。听了他这句话,宾客间又恢复了刚才一起喝啤酒的热闹气氛。

广田老师这时说了一句话:“看来自然派[123] 的人是不能当物理学者的。”

“物理学者”和“自然派”这两个名词立即引起全场的兴趣。

“请问老师,此话怎讲?”刚发言过的野野宫提出疑问。

广田老师不得已说道:“因为啊,为了证明光线的压力,只知道睁大眼睛观察自然,这是不行的嘛。‘自然’这张菜单上,好像并没有印出‘光压’这道菜名吧?所以说,都是人为的技术,以及水晶丝、真空、云母之类的设备,才能让物理学家的眼睛看见光压,对吧?物理学者不能算自然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