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9/15页)
“广田先生的新家就在这里吗?”
“对!就是这儿。”三四郎的声调跟女人比起来显得非常粗鲁,他自己也已察觉,但又想不出其他言辞。
“他还没搬来吗?”女人说起话来口齿清晰,不像一般人那样,说到句尾就有点模棱两可。
“还没来。马上就到了吧。”女人犹豫了几秒,她手里提着一个大篮子,身上的和服跟上次一样,说不出究竟是什么颜色。三四郎只看出那布料跟上次一样不是有光泽的质地。底色中似乎有些颗粒状图形,上面还有些条纹或花纹的图样,总之是不规则的图案。
樱花树叶不时地从天上飘下,其中一片落在篮盖上,但是才落下,又立刻被风儿吹走了。女人伫立在秋风中,风儿裹住她的全身。
“你是……”待风儿吹向邻家时,女人向三四郎问道。
“我是受托来打扫的。”说完,三四郎才意识到自己坐在这儿发呆的情景已被女人看到,他不禁失笑,女人也跟着笑起来。
“那我也在这儿等一下吧。”女人笑着说,语气有点像在征求三四郎的同意。他心里很高兴,便随口应道:“嗯。”三四郎原本想说:“嗯,你就在这儿等吧。”他只是缩短了这句话。谁知女人依然站在那儿。
三四郎觉得无奈,只好开口对女人说:“你是……”他把女人刚才问自己的话,又向她问了一遍。女人将篮子放在回廊边,从腰带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三四郎。
只见名片上写着“里见美祢子”[86] ,地址是“本乡真砂町”,跟这儿只隔着一个山谷。三四郎浏览名片的这段时间,女人已在回廊边坐下。
“我以前见过你。”说着,三四郎把名片收进袖筒里,抬起头来。
“是的。有一次在医院里……”女人答完转过头来。
“还有一次。”
“还有,就是在池边……”女人不假思索地答道。她记得这么清楚,三四郎反而没话可说了。
“那时失礼了。”等了半天,女人才说。
“哪里。”三四郎回答得很简短。两人都望着樱花树梢,枝头像被虫子啃过似的,只剩下几片树叶。该搬来的行李却一直不来。
“你找老师有什么事吗?”三四郎突然提出问题。女人正在专心欣赏高大樱树上的枯枝,听到这话,她连忙把脸转向三四郎。那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哎哟!吓我一跳,好过分哟。但她的回答却非常平静。
“我也是被找来帮忙的。”三四郎这时才注意到一件事,放眼细看,女人坐着的那段廊缘上积满了沙土。
“沙土好多啊!你的和服都脏了。”
“是啊。”女人只向左右张望一下,并没站起身来。她向回廊周围打量一番后,那双眼睛又转向三四郎。
“扫除的工作已经结束啦?”女人说话时,脸上浮起笑容。三四郎看出那笑容里蕴含着某种易于亲近的东西。
“还没开始呢。”
“那我帮你。一起来做吧?”一听这话,三四郎立即站了起来。女人却没有移动,仍然坐在回廊边上向三四郎问道:“有没有扫帚和掸子?”“我是空手来的,什么都没有呢。”三四郎说完又向女人问道,“要不然,我到路上去买吧?”“那太浪费了,去向邻居借吧。”女人说。三四郎立刻跑到隔壁邻家,借到了扫帚和掸子,就连水桶和抹布也一起借了,又匆匆跑回来。女人依旧坐在原处欣赏着高大的樱花树枝。
“有啦……”女人嘴里只冒出这两个字。
三四郎的肩上扛着扫帚,右手提着水桶。“嗯,有了。”他很自然地答道。
女人穿着白布袜直接登上布满沙石的回廊。才走了几步,地面便留下一堆纤细的脚印。她从袖里捞出一条白色围裙,系在腰带外面。围裙边缘缝着蕾丝似的花边,颜色美极了,美得令人觉得穿着它来扫除实在过于可惜。女人伸出手,抓起了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