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10/15页)

“先扫除这些尘土吧。”她说着,从袖筒腋下的开口[87] 伸出右手来,再将宽大飘动的和服衣袖从肩头翻向身后。这下她那美丽的手便连胳膊一起露了出来。从那翻起的衣袖边缘,还看得到里面美丽的衬裙衣袖。三四郎茫然若失,呆立半晌,才猛地拎起水桶,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跑向后门。美祢子负责扫掉尘土,三四郎跟在后头用抹布擦拭地面。接着,他又用力拍打榻榻米,把缝隙里的垃圾拍出来,美祢子则用掸子扫掉纸门上的灰尘。忙了大半天,房间终于清扫干净了,两人也变得更为熟络。

三四郎提起水桶到厨房换水,美祢子拿着掸子和扫帚走向二楼。

“请你来一下。”她从楼上向三四郎喊道。

“什么事?”三四郎提着水桶站在楼梯下问道。女人站在暗处,只有她的围裙呈现一片雪白。三四郎提着水桶登上两三级楼梯。女人立在原处不动,三四郎又登上两级。昏暗之中,两人的脸大约只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

“什么事?”

“好黑哦,什么都看不见。”

“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三四郎不想再继续追问,便走过美祢子身旁登上二楼,他先把水桶放在黑暗的回廊边,然后过去打开雨户。原来她不知道如何打开雨户的窗锁。不一会儿,美祢子也跟着上了二楼。

“还没打开呀。”美祢子说着朝对面窗边走去。

“是这边的。”她说。

三四郎无言地走向美祢子身边。他的手差点碰到美祢子的手,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脚又不小心踢到水桶,发出一声巨响。两人忙了半天,总算打开一扇窗户,强烈的阳光从正面直射而来,简直令人睁不开眼睛。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接着,两人又把雨户内侧的纸窗也拉开。窗上的方格装饰是用竹条做的,窗外就是房东家的庭院,院里还养着几只鸡。美祢子又像刚才那样开始扫地,三四郎则四肢着地,紧跟在她的身后擦地。

美祢子两手抓着扫帚,看到三四郎趴在地上的模样,不觉嚷了一声:“哎哟!”

扫了半天,终于扫完了,美祢子把扫帚丢在榻榻米上,转身走向屋后的窗前,站在那儿浏览窗外景色。不一会儿,三四郎也擦完了地,“砰”的一声,将湿抹布扔进水桶,走到美祢子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你在看什么?”

“猜猜看。”

“鸡?”

“不对。”

“那棵大树?”

“不对。”

“那到底在看什么?我可猜不着。”

“从刚才到现在,我都在看那片白云。”原来如此,一片白云正从辽阔的空中轻轻飘过。这天的天气非常好,晴空万里,整个天空涂满清澈的蔚蓝,无数浓密的云朵不断飘过,看起来就像发光的棉球。风势似乎很强劲,浓云的边缘被风吹散后越来越薄,薄到几乎透明,隐约可见云层之上的青天。有些云朵边散边聚,重新聚为一团像是撕裂成千丝万缕的白云,仿佛由无数雪白柔软的棉针聚集而成。

美祢子指着那朵白云说:“很像鸵鸟的boa [88] ,对吧?”

三四郎没听过boa这个名词,便老实地说不知道boa是什么。美祢子又嚷了一声:“哎哟!”但立刻又很有耐性地说明了boa的意思。

“那东西,我是听过的。”三四郎说。接着,他把上次从野野宫那儿听来的知识对美祢子说了一遍。“据说那些白云全都是雪粉哦。我们从下面看云层移动得并不快,其实云朵在天上的速度肯定比飓风还快呢。”他说。

“哎哟!真的吗?”美祢子说着,转眼望向三四郎。

“雪的话就没什么意思了。”她的语气似乎不容辩驳。

“为什么呢?”

“为什么?云就得是云呀。如果是雪的话,哪有从远处仰望的价值?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