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3/15页)

“你有没有想过,富士山可以翻译[73] 为‘不二山’?”广田老师突然提出一个意外的问题。

“翻译……”

“自然被我们用语言翻译时,全都被拟人化了,挺有意思的。譬如说崇高啦、伟大啦、雄壮啦之类的字眼。”三四郎这才听懂老师所指的翻译的意思。

“全都是形容人格的字眼。无法把自然译成人格形容词的人,完全感受不到自然给予的人格感化。”

三四郎以为广田老师还没说完,静静地听着,谁知他却不再说下去,只把目光转向园丁家的后院。

“佐佐木干什么去了,还不回来?”广田老师说。

“我去看看吧?”三四郎问。

“看什么?你就算看了,他也不见得会出来。不如在这儿等着,还省事些。”说完,他便在枳壳树墙旁蹲下,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泥土地上画了起来。那神态显得十分悠闲,但是跟与次郎的悠闲是不同的类型,而两种悠闲的程度却几乎相同。

这时,与次郎的大嗓门从院里的松树前面传来:“老师!老师!”老师依旧蹲在地上画着什么,看起来像是一座灯台。广田老师默不作答,与次郎只好跑过来。

“老师请过来看一下吧。真是好房子!是这家园丁的房产。他说可以开门让我们参观,但我们从后面进去比较快。”

三人绕到后院,进屋拉开了雨户[74] ,一间一间仔细观赏。屋子造得很不错,中产阶级住进去也不会觉得没面子。租金每月四十元,须付三个月押金。三人看完后重新回到院里。

“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么好的房子?”广田老师问。

“为什么?只是看看,有什么关系?”与次郎说。

“我又不会租……”

“哪里,我本来是想租下来的。可是对方无论如何也不答应把租金降到二十五元……”

“那不是废话?”广田先生只说了这一句,便没再说下去。与次郎开始向大家报告那两根石头门柱的故事。据说门柱原本位于某座大宅院的门前,园丁经常到那家剪树,后来旧宅要改建,园丁就向那户人家讨了门柱,带回来安置在现在的位置上。其实说了半天,这种别人家的闲事,也只有与次郎才有兴趣去打听。

三人走回刚才的大路,再从动坂一直往下走到田端的谷底。下山的途中,三人都只顾着走路,反而把租房子的事忘了,只有与次郎一个人不时地提起那两根石头门柱。据说园丁光从曲町把门柱拖到千驮木,就花了五元的运费。“那园丁好像很有钱呢。”与次郎说。接着,又杞人忧天地说:“他在那种地方造一栋月租四十元的房子,谁会租啊?”最后与次郎做出结论:“现在要是找不到房客,房租一定会降价,到时候我再去跟他谈,肯定能租到,对吧?”

但广田先生似乎并没这种打算,他对与次郎说:“你刚才光顾着说废话,浪费太多时间了。应该少说几句,赶快出来才是。”

“我浪费很长的时间?您刚才好像在画什么,老师也太悠闲了。”

“真不知是谁比较悠闲呢。”

“您画的是什么?”老师沉默不语。三四郎却露出满脸认真的表情。

“是灯台吧?”三四郎问。画图的人和与次郎都笑了起来。

“这灯台可真够奇特的。所以说,这画的是野野宫宗八先生。”

“为什么?”

“野野宫先生到了国外就会发光,在日本则是灰头土脸……谁也不认识他。而且每个月只领那么一点点的薪水,整天关在地窖里……他这买卖可真不划算。每次看到野野宫先生,我都觉得他好可怜。”

“那你自己就像一只圆灯笼!总是用你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身边六十厘米的范围。”

被比喻成圆灯笼的与次郎突然转向三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