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6/13页)
一段文字里连写了两遍“庸才”。三四郎咬着嘴唇陷入沉思。这时,突然有人从后方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与次郎。他出现在图书馆可是一件稀罕事。这家伙对课堂很不屑,但认为图书馆的地位非常重要,只是他很少贯彻自己的主张走进图书馆。
“喂!野野宫宗八刚才在找你。”与次郎说。三四郎没想到与次郎认识野野宫,问道:“是理科大学的野野宫先生吗?”“对!”与次郎说。三四郎立刻放下手里的书,跑到入口附近的阅报处,但是没看到野野宫的身影。他又跑到玄关,仍然没找到他。三四郎奔下石级,抻着脖子向四周张望,还是没发现野野宫,只好无奈地回到座位前。与次郎指着他刚才读过的《黑格尔论》低声说:“真是咄咄逼人哪!这一定是以前的毕业生写的。从前那些家伙虽然很粗鲁,却也有风趣的一面。事实就是像他写的嘛。”说着,与次郎嘻嘻地笑起来,似乎很欣赏这段话。
“野野宫先生不在哦。”三四郎说。
“刚才还在入口呢。”
“看起来像是有事找我吗?”
“好像是吧。”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与次郎在路上聊起野野宫,说他常到自己借宿的广田老师家,因为他以前是广田老师的学生。与次郎还说,野野宫喜欢研究学问,成果也不少,只要是他们那一行的,包括洋人在内,都知道野野宫的名字。
听到这儿,三四郎想起那个曾经在正门内被马儿捉弄过的人,也就是野野宫的老师的故事。他突然觉得,说不定那个人就是广田老师,便把这事告诉与次郎。“说不定就是我家那位老师哦。他是可能做出那种事的。”说着,与次郎笑了起来。
第二天恰巧是星期天,三四郎无法到学校找野野宫,但又想到他昨天来找自己,三四郎对这件事很在意,正好自己尚未拜访过野野宫的新家,三四郎想,不妨过去一趟,顺便问问找自己有什么事。
想到这个主意时已是星期天的早上,三四郎后来又读了半天报纸,拖拖拉拉地一下子就到了中午。吃完午饭,正想出门时,一位久违的熊本友人来了。好不容易打发走朋友之后,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虽然有点晚了,三四郎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走出家门。
野野宫的新家非常远。他是在四五天之前搬到大久保[61] 去的。不过坐电车的话,一眨眼工夫就到了。三四郎事先已听说他家就在车站附近,心想,找起来应该不难吧。但老实说,上次去过“平野家”之后,三四郎曾经闹过一个大笑话。有一天,他从本乡四丁目搭上电车,原本是打算到神田的高等商业学校[62] ,结果坐过了站,跑到九段去了。当时他想,干脆坐到饭田桥吧。所以又搭上外濠线[63] ,从御茶之水一直坐到神田桥。谁知他又没来得及下车,最后只好步行穿过镰仓河岸[64] ,一路朝数寄屋桥奔去。从那以后,三四郎就对电车怀着畏惧,好在今天搭乘的甲武线据说是一条直线,不用换车,他才安心地坐上了电车。
在大久保车站下车后,三四郎不走仲百人[65] 的大路往户山学校[66] 方向前进,而是在平交道的路口转弯,拐进一条大约只有一米宽的小巷。他慢吞吞地登上石级,看到前方种着稀疏的孟宗竹。竹丛这边和对面各有一户人家,野野宫就住在路旁这户人家里面。院前有一扇小门,开在出人意料的位置,似乎完全不曾考虑门前道路的方向。走进小门,屋舍又建在完全不同的方向。看来这户人家的院门和屋门全都是后来才造的。
厨房旁边倒是种了一排美观的树墙,而庭院周围却没有任何遮挡。院里只有一些比人还高的萩花,将日式房间周围的回廊稍微遮住一些。野野宫将椅子搬到回廊上,正坐在那儿阅读西洋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