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田园颂(第8/30页)
挨着院内附属建筑有一小块肥沃的土地,由栅栏隔离着,它们施了草木炭肥和骨肥。从外表上看,这块土地既平常又实用。只有在宽阔的地界上有高低不平的杂草丛生,罂粟花颜色鲜红,然而它的花期却不长,它们只有在仲夏时节才会使菜园处处生辉。罂粟花的长相并不出奇,或浅灰色,或深红色,或者那颜色就像是灯光一样。花蕊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黑十字,十字里垂着一粒钻石样的罂粟籽,毛茸茸的。罂粟籽的茸毛里总有一些熊蜂飞舞。种植它们时,老奶奶就念念有词:“我种上一把籽儿,它长出一大片来。”这里还有另外一种奢侈品:菜园子中间是一大片豌豆,构成了一个难以逾越的小岛。豌豆秧没有腿也没有手却爬上了小树。有的夏天,马铃薯地里会长出十几株黄耳朵的向日葵,葵花籽儿常常长不成熟,但是它们也会给小孩子们带来不少麻烦,让他们流些眼泪。大脸盘上长着麻子的向日葵招引来许多蜜蜂、熊蜂,它们嗡嗡叫着,碰掉了胚珠里的花粉。不仅如此,向日葵还引逗年轻的爱洗劫菜园的人跃跃欲试。小强盗们钻进菜园之后,先是抓住向日葵粗糙的后脖颈。一颗颗向日葵的脖颈就像是士兵们剃光了的后脑壳,小强盗们把向日葵按倒在地上,向日葵脸庞朝下,黄耳朵向四处伸开着,小强盗们使劲地扭动着像鹅的长脖子似的向日葵秆儿,终于在折断了之后把向日葵盘儿塞到自己怀里,然后就一个个逃到森林里去了,裤子刮到栅栏板条上破得一条条的。到处都是如此,人人都知道,萝卜和豌豆是给小偷儿种植的,向日葵是为小孩子们种植的。只是有一件事情令人百思不解:一旦在菜园里捉到了小强盗,大婶们,特别是大叔们,尽管过去也曾经干过洗劫菜园的营生,现在却以一种愉快而又凶狠的甜蜜感,用带刺的树条抽打小歹徒们毫无遮掩的屁股。
要是和挨西伯利亚树条的抽打相比,中世纪的火刑都可以说是一种游戏。真要是受火刑,如果是干柴烈火,点着之后冒几次火苗就完事大吉了!可是屁股上挨鞭子,大约会有两周时间是不能见人的。坐也坐不下,躺也躺不住,痛得直喊叫,流眼泪,还要在奶奶面前忏悔,哀求她往挨抽的地方涂上一点酸奶油。
菜畦里还有什么美丽的东西吗?有的,那就是金盏花! 真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飞来的,又是怎样生长起来的。有时候,直到大冷天,它们还像煤火炭一样照耀着绿色的草丛。烟草则是在不适于耕种的土地上偷偷开花。好的土地任何一位农妇也不会种烟草的。她们认为这种植物毫无用处,之所以给农夫们种上一丁点儿,那叫做略施小惠,因为没有男人,什么事业也经营不成,什么人也生育不出来,连人类延续后代也会停止。
垄台上的一切都是那样丰富多彩和自由自在。有的植物被其他植物压扁了,可是被压扁的植物仍然还能生长,并且为自己的胆大妄为不屈不挠而洋洋自得。一点儿也不错。大麻、艾蒿、荨麻、牛蒡草、梯牧草和冰草欺住了其他所有的植物,让它们难以生存。可有的时候花忍草、艾菊莲叶座的叶梗会忽然拔地而起,如同是钻出来的野蒿草一样,或者大翅蓟乘机显示出了生机。大翅蓟伸展出所有的刺儿,用它肌肉发达的身体大模大样地把小草挤到一旁,它身上挂满了淡紫色的刺果。这种大翅蓟生长期很长久,花儿开得充满信心;或者,有的时候盛装打扮的毛蕊花忽然也冒了出来,活脱脱是个傻乎乎的未婚夫,容光焕发而又孤芳自赏。
从早春天气到严冬时节,只有洋姜是坚强不屈、无比忠贞。铁锹砍它、猪儿拱它,它被排挤得无处安身,只能在板墙外面栖息,在犁沟里,地界边缘,它伸着长长的耳朵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