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4/7页)
“好啊!好一幅艳阳朗照!”客户不由得拍起手来“早知道,你就不用回家去拿了,现画不就行了?”
“艳阳朗照,”宁远喃喃道,“艳阳朗照。”刚才,他满头满脸还是地狱的灰尘,而此时,他心中那一池荷花又重生了,满湖的荷花姿态各异,生机勃发,近处有几朵翠盖掩映的盛开红荷。满纸烟云,沉着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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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庸示意莫小苹再重复一次。
莫小苹说:“宁远,我再问一次,凶手开枪前,知道枪里有子弹吗?”
“不知道。”
宁远的回答是实话,因为三条曲线都温顺地趴在那里。
“凶手开枪前,想到过枪里可能有子弹吗?”
“不知道。”
“凶手开枪前,想到过死者可能会被打死吗?”
“不知道。”
宁远的“不知道”刚出口,爸爸濒临死亡的面孔就出现了,他的肠胃里翻江倒海,他拼命忍着,不让肠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宁远,你怎么样?要不,休息一会儿?”莫小苹忍不住问。
莫小苹说话的时候,尽量保持克制,但宁远还是从中听出来一丝残留的感情,他的鼻子一酸。莫小苹的冷峻,对他来说无异于酷刑,他拼命关住回忆的闸门,以减轻精神折磨,捍卫心底的那道人性防线。可是,莫小苹却逼着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那可怕的梦境中去,他想不去都不行,因为他的意识,他的灵魂,就像是一只木偶,被莫小苹操纵着,只要她摆弄手里的线,他的灵魂就被扯得生疼。
宁远止住了呕吐,却止不住思绪。那天,自己把子弹退了出来,是谁又给装了进去呢?不像是爸爸,他把枪当做一根棍子,抡起来就打向自己。也不可能是妹妹,她还小,没那个心机,只能是妈妈!
妈妈为什么要把子弹装进去?妈妈是想亲手杀了爸爸,还是想借自己手杀死爸爸?
宁远感到心惊肉跳。妈妈恨爸爸,记得小的时候,妈妈不止一次咒爸爸死,有一次,妈妈把他揽到怀里说,“快点儿长大,替妈妈杀了他!”
监视屏上的三条曲线不知疲倦地上下跳着,特别是红色曲线,像穿在舞蹈演员脚上的一双红舞鞋,激情澎湃地翻滚起舞。
莫小苹感到自己的心在流血。已经够了,宁远在她搜集到的所有犯罪信息上都是高强反应。
刘保国见火候到了,问:“宁远,已经没什么可解释的了,测谎仪都告诉我们了,是你杀死了你爸爸!”
宁远愣愣看着正前方。
“宁远,你别再抗争了!”齐大庸说。
莫小苹说:“宁远,我知道,你想保护你的妹妹和妈妈,可是……”
刘保国把话抢了过去:“可是,同时你也在掩盖真相!你知道吗?”
宁远扭过他那颗苍凉的头,看看齐大庸,又看看莫小苹。
莫小苹的心一阵绞痛。她不忍心看着苦难的宁远,只好长时间看着监视器,那上面的彩色曲线像舞动的魔爪,搜捕宁远的思绪,桎梏宁远的灵魂。宁远的思绪和灵魂顽强地护卫着他精神的领地。然而,不论宁远的思绪和灵魂多么顽强,最终都会被彩色曲线魔爪抓获,因为彩色曲线魔爪不管思绪和灵魂是善还是恶,统统搜捕来套上枷锁。
一股寒气从宁远的脚心慢慢往身上蔓延。测谎仪能测出我的回答是真是假,可是,测谎仪能测出人性的善恶吗?能测出我内心的悲哀吗?
寒气蔓延到宁远的心脏,蔓延到喉咙,又蔓延了他的每一根头发,“好吧,我告诉你们吧!”
莫小苹看见,三条活跃的曲线突然平静下来了,说明宁远的情绪平静下来了。
刘保国舒了一口气,宁远要说实话了。
“是我……”
“是我杀了宁全福!放了我儿子!”
一个声音打断了宁远的话。随着声音,屈丽茹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