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狂欢节、街头争端与女人们的梦幻剧,除了混血女人和黑皮肤女人,还有一位瑞典姑娘(她其实是冰岛人)(第13/17页)
这项事业发展得过于繁荣:里贝罗在印刷作坊印钞,黎巴嫩人和俄国人兑换货币,成功率非常高。如果黎巴嫩人不是疯子,两人肯定都远走高飞了。他被奢侈冲昏了头脑,尽力满足自己的贪欲:女人、香槟、豪华马车。好事难以长久,警察总署发现了这个秘密。里贝罗和黎巴嫩人玛胡尔被投入监狱,却没有一点俄国人的消息。他及时带了一大箱钱逃跑,每张都是政府的真钞。
出狱之后,亚瑟·里贝罗似乎仍关在铁窗后面,性格阴沉、愁眉苦脸、不爱交谈。但是小男孩聪明伶俐、有画画天赋,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教小男孩绘制奇迹——这也是他生命最后阶段的爱好之一,还教给他如何在木头上刻字;在金属上刻字他没教,因为在监狱里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碰铜板。有一天喝完甘蔗烧酒,他私下里告诉里迪奥,今生他只有一个梦想,就是杀掉那个俄国人费尔曼;他提前知道警察的部署,却携款潜逃,甚至没有给自己的伙伴提个醒。
兄弟卢卡斯的死亡使里迪奥又重新拿起剪子、剃刀、拔牙钳。由于年事已高又酷爱烧酒,艾莫的手已经不稳了。必须有人保证老头和泽济尼娅的开销。泽济尼娅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儿,老头的第三任老婆,刚刚结婚不久。尽管双手颤抖、视力模糊、听觉下降,但还具备最主要的能力。“这是我仅剩的东西了。”在介绍新妻子时,艾莫说道。
里迪奥的学业并不仅限于印刷技术、绘制奇迹、篆刻木头。他还在艺术与工艺学校以及巴伊亚的街上学会了许多其他东西:各种舞步、基本的音乐知识、西洋跳棋、双陆棋、多米诺,还有他最擅长的吹笛子。他的每一项技艺都扎实娴熟。他是个脚踏实地的人,既聪明好学,又讲求实际。
有一段时间,里迪奥一直都在理发,剃须,拔牙,强迫别人喝药——蛇的毒汁、响尾蛇的响环、以水芹为原料的家庭自制糖浆(治疗肺结核的灵丹妙药)、疗效惊人的树皮、回应木[12]、使人神经以及其他部位兴奋的特效药、用于治疗哮喘的蜥蜴粉。直到他重新见到学院的同学阿尔杉茹。阿尔杉茹比他小八岁,但同样有好奇心、行事果断。阿尔杉茹也从事过许多行业:其中印刷业他做得最久,尽管他最喜欢的是书法和阅读——他曾学习过语法、算术、历史、地理。大家都称赞他文章写得好:无论字体还是故事。
他有天突然消失了,连续几年都没有消息。妈妈去世之后,他失去了在巴伊亚唯一的牵绊。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爸爸。父母同居不久,爸爸就离开了怀着第一个孩子的诺卡,入伍参加了巴拉圭战争,在穿越格兰查科的沼泽地时送了命,至死都不知道孩子出生。
阿尔杉茹离家周游世界。他走了一路,学了一路,什么活都干过——见习水手、酒吧服务员、石匠助手,还帮一个愚笨的移民给葡萄牙边境写过信,诉说他的近况与思念。他到过好多地方,身边从来不缺书本和女人。他为何对女人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也许是因为他天生的优雅气质和迷人的谈吐,但不能把他归为单纯的花花公子:他当时还很年轻,但只要一开口,每个人都会安静下来认真聆听。
当他从里约回来时,刚满二十一岁,穿着时髦,会弹吉他和四弦琴。他在弗拉德斯的印刷作坊找了份工作。几个月之后,在三王节之夜里,他与里迪奥·库何一起为小牧羊女的排练演出伴奏,这真是份优雅的职业。从此之后,他们变得形影不离,理发店不久便转让了。
他们在“启明星之家”相遇的三年之后,里迪奥将空置已久的60号大房子底层租下来,精心绘制了招牌——“奇迹之篷”——每个笔画都用不同的颜色。因为绘制奇迹已经成为他的主要收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