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4/5页)
沉默。
“如今,我望着露西,等于也看见了海伦。那是家人为何如此重要的原因。别的人走出门,就消失不在了!”
沉默。沙发挪动了一下。
“家人应该待在一起。否则情况会失控。我的父亲,你们认识的,我甚至记不起他的模样,我指的是他活着时的模样。可自那以后,这儿有爸爸,那儿也有爸爸,梦里的……和那有九个小孩的可怜妇人一样。她整夜都在屋里走个不停呢!”
许久无人说话。最后有人说:“家人是悲伤的缘由,这是真的。”另一人说:“十六年前的6月我失去了女儿,如今她的脸就在我眼前。”还有人说:“如果能留住他们,那糟糕透顶,但若失去他们——”世界上充满了不幸。就是如此。
“家人应该待在一起,”西尔维说,“应该如此。别无他法。露西和我为我们已失去的人受尽了苦。”那些女士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最后有人说:“可是,西尔维,你千万不能让她靠近货车。”
“什么?”
“她不该搭货车到处乱跑。”
“哦,没有,”西尔维笑起来,“就那一次而已。我们太累了,你们要知道。我们一晚上都在外面,我们只是选了最快的方式回家。”
“在外面什么地方?”
“在湖上。”
嘀嘀咕咕。“坐那条小船?”
“那条船棒极了。它看上去不起眼,但一切完好。”
那些女士道了别,把礼物留在沙发上。
我走进客厅,和西尔维坐在地板上,我们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她们留下的锅盘里的食物。
“你听见她们说的话了吗?”西尔维说。
“呣—呣。”
“你怎么打算?”
房间里光线昏暗。堆成山的罐头发出隐微的蓝光,给人冰冷而忧伤的感觉。我说:“我不想谈。”
“我不知道该怎么打算,”西尔维说,“我们可以把这儿收拾一下。”她最后说,“有些东西可以搬去外面的棚屋,我想。”
第二天,我梳好头发去上学,等回到家时,西尔维清空了客厅的所有罐头,已开始动手移除报纸。她在厨房桌上摆了一束假花,正在炸鸡肉。“瞧,这样是不是很好?”她问,接着又问,“你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西尔维长得很漂亮,但她最漂亮的时候是正好有东西吓住她,让她感到必须以某种方式应付这个世界,于是她干起最平常的活,怀着一份淘气、紧张、怯生生的自觉态度,让这些活显得困难而了不得,就算一点小小的成绩也令她欣喜不已。
“学校挺好。”我说。其实糟透了。我长了个子,套裙穿不下了。每次,一放松意志、停止有意识的自我控制,我的脚就开始跳舞,我就咬噬自己的指关节或捻弄头发。我不能表现出专心听课的样子,因为害怕老师会点我的名,我将骤然成为关注的焦点。我在拍纸簿上画满精雕细琢的人形图案,每当他们似乎变得快要能认出来时,我便将之涂改掉。这用来转移我的心思,克服想走出教室的冲动。那强烈极了,不过我可以指望诺尔老师的宽厚。她太胖,所以穿的是无带球鞋,鞋舌上翘。她朗读济慈的作品时留下眼泪,并为此感到难为情。
“你见到露西尔了吗?”
“没有。”见到了,露西尔无处不在,可我们没有讲话。
“她可能病了。也许我应该过去一趟,看看她的情况。我是她的阿姨。”
“嗯。”那能有什么用呢?在我看来,我们这个家至今已脆弱得不堪一击,破裂是必然的,担心使用任何特殊计谋去挽救它是否明智或合理,那徒劳无益。不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把它摧毁。
“我拿点鸡肉给她。”西尔维说。对,拿点鸡肉给她。这个主意让西尔维为之一振,她掰下脖子给自己,鸡翅给我,将剩下的全包在一块茶巾里。她洗了洗手,把头发夹到脑后,出发去露西尔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