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关何处(第7/21页)
开始的时候王龙虎也实在是左右为难,委决不下,好在征兵要安排体检,龙宝就是这个时候被查出有脑震荡,被顺理成章地刷了下来,总算解了王龙虎的围,他对他的志庆叔叔总算有所交代了。
这段插曲反过来又让先前发生在打谷场的那次斗殴后果严重起来。本来已经定性为一次意外失手的伤人事件,现在不排除是有人蓄意为之,鸭司令发誓要找出那个下黑手的人。当时在场的就那么几个人,看热闹的远离争执圈,可以排除在外,剩下的就是打架的以及拉架的,动扳手打人的必在其中。无论是谁,国庆那一个门头都脱不了干系。
国庆国生两人关起门来商量,一致觉得他们误伤龙宝是让鸭司令吃了明亏,龙虎刷下龙宝是让鸭司令吃了暗亏。好汉眼里揉不得沙子,以鸭司令的霸道脾气,他可能将明亏暗亏都放到国庆他们头上一起算,这下就有他们的好果子吃了。何况之前他们已经做了亏心事,对鸭司令的船只动过手脚,两家人撕破面子是迟早的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击。
这样一来,菱盘子跪拜鸭司令一事,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国庆他们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是因为自从跪拜发生后,鸭司令确实在走下坡路,他们只是落井下石推了一把而已。贩卖草帘子的失败,已经让鸭司令四处举债,他的势力眼看着大不如前。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狗急了会跳墙,鸭司令放出狠话,国庆他们依旧很忌惮。人一害怕,就会咬牙跺脚,恶向胆边生。他们还想到,不管发生什么事,众人都会顺理成章地归咎为菱盘子的诅咒。有这样的掩护,他们才敢肆意妄为。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等待机会从天而降,可以不着痕迹地嫁祸给菱盘子。
事实上他们没有等多久,入冬之后他们的机会就来了,而且还是人不知鬼不觉的,他们大喜过望,一点也没有犹豫,就把鸭司令给解决了。
再说鸭司令,那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更遭打头风。人要倒霉起来,喝口凉水也会塞牙缝,走在路上都会淋到鸟屎。他贩卖草帘子蚀了本钱,家底都败得精光。儿子龙宝做生意失败,应征落选,打架破头,本来一个好后生,一下子就变得反应迟钝,不务正业,和一个老表到处晃荡,热衷于打麻将赌博,做联党下圈套骗人钱财。事情最终败露,老表独个跑路去了上海,龙宝整天躺在床上挺尸,唉声叹气。鸭司令听了心里毛躁,索性一个人搬到鸭棚上住,来个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
鸭司令打定主意,既然自己做了一辈子鸭司令,东山再起还是要指望这些鸭兵鸭将。他将船停靠到鸭棚边上,每天在船舱里搅拌饲料。以前是在大缸里用手搅拌饲料,吃苦不说,还拌不均匀,换成船舱用铁锹搅拌,就方便快捷多了。有了大船做交通工具,他还可以去捞水草、摸螺狮,扔到鸭棚里给鸭子吃。在鸭司令的精心饲养下,鸭子们也争气,鸭蛋产量多,个头也大,还都是青皮壳的。
入冬之后降温得特别早,三天两头刮大风,一大早呵气成霰,一入夜滴水成冰。河面上半天解冻开融很迟,下半天封冻结冰却很早,大风吹出来的浪头也好像随时随地会结成冰,固定着,透出点丝丝冷气。
国庆和国生开着船,拖了自家养的猪去镇上卖,又在茶馆里喝了点老酒,返回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等到开进四叉河已经完全黑透。
那是没有亮月子的暗星夜。老话讲,寒露一过人眼瞎,旱路变黑水路白。如果走夜路专挑白的地方走,很容易不小心就从石子路一脚踏到河中央。就是这样一个暗星夜,他们的船经过鸭棚的时候,发现鸭司令的船被风吹离岸边,打横占住了水道。国生拿了竹篙要去推,被国庆制止了。国庆关歇了机器,高声唤鸭司令:“棚上有人伐?志庆老哥,你人在篷上不在?”喊了几声,志庆跌跌撞撞地出来了。看样子是夜饭喝了不少老酒,走路都不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