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关何处(第14/21页)
现在我们直接去乡下。乡下空地多,到处都能踢球,只要别踢到河里就行。王龙飞补充了一句,现在河水脏得不行。
我想起他一再说过的他们村旁的那条四叉河,像一个十字架,嵌在土地的表层。如果拆迁的话,那些村子都要扒掉吗?我问他。
都要扒掉。都是折了价的,所以也没有人反对。我听城建局的朋友说,现在鱼塘已经收上来了,鱼塘上的房子也扒掉了;村子这一两年肯定也要扒,只是文件还没下来。这两天说不定挖土机已经在推塘了。王龙飞说,开车十来分钟就能到那里,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车子开在很宽阔的国道上,两边绿化很好,绿意葱茏,一派生机。
怎么样?南方的道路建设还不错吧。水城虽然是个县级市,这条路和省道却是差不多的,有六个车道,路面维修得也好,开车都不觉得颠簸。王龙飞很是自豪,又补充道,江苏境内的国道还算好,到了别的省国道破坏严重,都赶不上眼面前的这条路。
确实如此。我附和道,要想富,先修路。道路才是经济的大动脉嘛。
不修路不行啊。王龙飞说,水城是小地方,还是要依托上海、苏州、杭州、南京这些大城市的经济辐射。要不然,怎么办?难道像旧县那个地方的人,以前发现古墓那样去盗墓吗?要想富,去挖墓,一夜一个万元户。
他的儿子在玩手机游戏,听到这里忍不住问,爸爸,什么叫万元户?
我们都笑了。
车子大概开了十五分钟,拐上一条岔路。王龙飞告诉我,这条路是市里拨款加上村人集资建成的,多少年下来了也没破损。在路口的功德碑上有捐款者的姓名,最多的是云翔云龙兄弟列在最前面。云翔做包工头,现在是水城有名的土建老板。云龙开浴室,生意也是风生水起。云龙还资助几个贵州的贫困学生,一直到他们上大学。
这是一条很狭窄的水泥路,只能容一辆车行驶。来往步行或骑电动车的行人,远远地看到有汽车过来,就都会停下来,在路边站好,以方便车子开过去。如果有对开的车辆,隔了老远就会找一个路口倒车停下来,让另外的车子开过去再倒回到路上,有点相敬如宾的感觉。
你们这边的人,性格看上去都是蛮好的啊。我有点吃惊,忍不住问王龙飞,是不是在一个地方的他们都认识,才会相遇相让?
客气都是做做样子而已,遇到利益冲突,还不都是急赤白脸,什么狠话都能讲得出口,什么恶事都能做得出手。亲娘老子的什么都骂,才不管是村人路人,至亲旁亲。王龙飞一口气不停讲下来,才上个月,我回来一趟村里,还听水庆叔讲起,年三十夜里,村口路边经过两部小汽车,也没有摩擦,也没有撞上,可能就是一部车子开了大灯对另一部车子产生了影响,两个开车子的一言不合跳下来就打,拦都拦不住,等打累了别人一劝和架,才发现两个人是亲眷,两个人的老娘是表姊妹,算起来也不远,后人就已经认不得了。真正是大水冲倒了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
说话间,已经看到路两边都是鱼塘,鱼塘上的房子已经拆完,只剩下一些断砖残瓦,房子像被剥了皮,内脏掏走,只剩下一张皮铺在地上。
这些砖瓦估计是被搬运到村上,去重新盖小房子了。王龙飞说,本来这些都已经折价赔偿,照理讲是要归大队充公的。却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哪个大队干部会当真呢。现在批房基也紧张,小房子搭建起来可能也拿不到房产证,到时候拆迁有没有赔偿,赔偿多少,还是一笔糊涂账。乡下人想法太简单了,拆迁款哪有那么容易拿到手的。但是只要有一个人搭小房子,其他人都蜂拥效仿,连在城里住了几十年的老人也回来寻个地皮盖房子。很有可能到时拿到的拆迁款比盖房子投资进去的钱还要少,就闹大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