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兄弟(第2/10页)
由于这个“细小人”会帮父母干活,怜见大人,因此,在左邻右舍眼里,向前进从小懂事,以后必有出息;而向上进则是“从小一看,到老一半”,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事端来。事实上,这些乡公老们的揣测,都说对了一半。因为事情的发展是流动的,不是一成不变的。用老眼光看人,那是犯了“刻舟求剑”的错误。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七零后出生的人,不管他是身居沿海的南方城市,还是在内陆的大西北,或者是川藏腹地,无论是城市,还是城镇,抑或是农村,都会有类似的一些成长经历。
比如说港台的影响,从录像厅到四大天王;比如说娱乐的影响,从台球厅到街机到老虎机。为了听音乐购置的随身听(WALKMAN),贴在卧室床头的明星海报,以及家境稍好的会穿着耐克鞋(其实不是耐克鞋,只是保暖鞋,白色皮质,里面装有海绵气垫之类,就统称为耐克鞋),骑捷安特自行车。
然而,对于向前进来说,他小时候最大的困惑,或者他最大的印象是,他不明白大人们口里说的“城里人、镇上人、乡下人”的区别。在他眼里,周禹固然是镇,他家离镇中心也就几百米,但他家的地址却是周禹镇下角坝头村。
周禹镇和下角坝头村,有区别,又没有区别。
区别在于,镇政府、派出所、镇卫生院、镇新华书店、文化宫、药店、电影院、百货公司、种子公司、粮油站、茧子公司,茶馆,包括公交车站,都在周禹镇上。这是作为镇的表象和光荣。其实所谓的周禹镇不过是一条街,有很多像下角坝头村一样的村聚集在周禹镇的周围,但它们不是核心,最多是外延。广义的周禹镇是一个地理概念,以区别于镇周围更为遥远和零星散布的自然村;狭义的周禹镇是很严肃地和村相对的,就好像农业户口和城镇户口一样,几乎无法逾矩。
没有区别说的是,随着小镇经济生活的发展,所谓的镇村必然融为一体,无法分割。就好像一个地级市把一个县级市并为自己的一个区。就像在1997年前后,北京还有北京、房山、通县的区别(主要在户口上),现在却统统称为北京,户口都统一了。
周禹镇伴随着向前进向上进兄弟俩的成长,几乎不为人察觉地发生着缓慢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却是坚定而深刻的,蓦然回首间,旗帜鲜明,天翻地覆慨而慷。
在向前进小学快毕业的时候,街上面(也就是所谓的周禹镇)多了好几家录像厅,外面悬挂着音响,一整条街上响的就是武侠、枪战的声音。有的门后挂着厚厚的布帘,什么声音和光线都不会漏出来,那是在放映三级片。另外,还出现了好几家看上去有点档次的餐馆。
在向前进上初中的时候,变化更为明显,因为周禹镇出了一个能人,叫王金宝,他开了一个汽车配件厂,一开始还是一间手掌大的作坊,几年工夫地盘就比周禹镇小学还要大。现在,占地好几百亩,里面的办公大楼比镇政府还要气派。后来,王金宝干脆在厂房旁边买了一块地皮,做起了房地产,开发了一个叫“幸福居”的楼盘,有好几排六层高的商品房,把房子卖给厂里的工人,以及想要搬到镇里来住的乡下人。
在幸福居很快就出现了一条新街,不仅很多标志性的建筑移到了新街,而且通往市里的公路干脆改道,不走老街,改走新街了。这样一来,老街就渐渐衰败了。虽然百货公司还在勉力支撑,但是已经奄奄一息,因为在新街开了一家超市,东西既齐全又便宜,而且超市老板很会做生意,买东西超过两百元的老乡,不管多远,他都会让伙计开车送过去。
不过,就孩童的视角来看,地域性是一种天然的优势,他们就像与生俱来般懂得利用这一点。比如说,向前进有一个同学,他叫钱多多,父亲是药店的经理,母亲是卫生院的医生。他就以镇上人自居,不仅看不起偏远的像阴山村、朱皋村的同学,连住在下角坝头村的向前进也看不起,动不动就喊向前进为“坝头上的”。即使住在下角坝头村的向前进,就住在离学校几步路的地方,而钱多多每次都要因为上学迟到罚站,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