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入迷途新报传凶影,悟兰因旧尺绘观音(第9/12页)
“三叔这是怎么啦?”桑卫兰笑道,“愁眉苦脸的?”
“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你就别装糊涂了!”桑知谨叹道,“报纸上的事一出来,我就猜你脱不了干系,则举又伤成那样,还有什么事猜不出来?老大,不是我说你,你自幼父母死得早,凡事由着自己性子胡闹,也没有人深说你,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可如何是好?”
桑卫兰笑道:“那依三叔之见,该怎么办?”
桑知谨一愣,“这仇怨已经结下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叹了一口气,“要不先回香港避一避吧,机票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自然不在桑卫兰的预想之内,“三叔的好意,我心领了,”他顿了顿,”不过事情都已经闹了出来,则轩与则举又伤成那样,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桑知谨忍不住又叹了一声,“看你一向还算老成稳妥,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这种照片都往报上发,这不是公然为敌吗?夏疆也是好惹的?老虎头上拔毛……”
夏谙慈一直低着头,此时也忍不住插言,“三叔,倒也不能全怪卫兰,这里面有人乘机作乱……”
桑知谨冷笑了一声,“夏二姑娘,你常在他身边,也常劝劝他,三十岁开外的人了,别总由着性子胡来!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十几年前的事了,又提它做什么!我早知道要惹祸,只是不好开口,你二叔正经大侦探破不了,你们又跟着乱忙什么?这下倒好,案子没破,只怕命也要搭进去了。”
夏谙慈听了他的话,分明是在抱怨自己,又是气恼又是委屈,待要发作,又怕徒增了桑卫兰的烦恼,若要走开,又实在咽不下心头这口气,一时流下两行泪来,刚要开口,只听桑卫兰问道:“照三叔的意思,二叔就白死了?他当年一个人在上海打拼,得了女王勋章的时候,爷爷和叔叔们都觉得脸上有光。
和别人说句话,也要绕到二叔身上去。
怎么等他出了事,郁郁而死,不明不白,我们家里就没有一个人替他出头,查个清楚?一个个缩着头,唯恐惹事上身,就不念一点父子兄弟之情?我不过是想替二叔出口气,三叔不夸我孝顺,倒说我胡闹!”
他的话句句难驳,桑知谨一时说不出话来,气得直哆嗦,半晌才道,“好好好,是我多事了,我这就走,以后你们的事,我再也不敢管了,反正我也是个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千古罪人!”
夏谙慈见他们俩都在气头上,怕伤了他们叔侄的和气,于是勉强笑道:“卫兰正在气头上,说话过于冒失了,三叔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桑知谨一听她说,倒更添恼,口口声声要回香港,说着便上楼收拾行装,夏谙慈忙劝桑卫兰,“快和三叔赔个不是吧,他到底是长辈。
再说帐面上的事,也离不开他!他走了,到哪里找这么忠厚老实,又尽心尽力的人呢?又是自家亲戚!”
“由他去吧!”桑卫兰淡淡地说,“现在我们这已经成了是非之地,离开这里,倒免受牵连,也省得我担心。
等事情过后再说吧。”
夏谙慈听了有理,也就不再提了。
桑卫兰剥了一个桔子,并不吃,将桔瓣一瓣瓣拈在手中,不过取其微凉的、刺鼻的苦香气,他现在不敢让自己的思绪闲暇,否则总是看见二刘鲜血淋漓地站在眼前。
他站起身,向书房走去,夏谙慈跟在他身后,“现在怎么办?”
“先让我静一静!”他有些疲惫地说。
夏谙慈依言,并没有跟过来。
桑卫兰转过楼梯,进了地下室,甫一进门,他就闻到了那股刺鼻的、粘涩的化学药水的气味。
他打开灯,桌子上的各种药剂摆放得歪歪歪斜斜,大多开了盖,有一瓶还倒在桌子上,桌布上染了一大片褐色的药水,废弃的胶卷拖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