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闻古曲雅醉叙清楼,悟前因猛醒博采店(第12/18页)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郑涵不以为然,“人都死了,后悔又有什么用?”

青衣女子惨然一笑,“人心险恶,有些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那小孩子活到三、四岁上,就随她妈妈去了……”

郑涵吃了一惊,“你是说……谢青衿的女儿被人害死了?”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不提这个了!”青衣女子摇了摇头,转而笑道:“我再说说那位姐姐吧,谢紫衣,她大了几岁,到底世故些,觉得世上的男子多不可靠,还不如找个有钱的,日后就是色衰爱弛,也能多攒些钱财,以度余生,所以便找了一个俗不可耐的富翁,做了他的第五房小妾,众人都替她不值,不过她主意己定,倒不好再劝……她过门以后,那人对她倒还不错。

一年之后,她生了一对粉妆玉琢的女儿,那富翁在此之前从无所出,从此更是对她奉为至宝……”

郑涵道:“看来她的归宿还好些……”

那女子冷笑道:“好?过了不久,她与那对女儿都被人暗算了,死于非命……”

楼下的自鸣钟铛铛地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郑涵再也忍耐不住,急忙问道:“她们姐妹俩,到底是被谁害死的?是什么人这么狠毒?”

“什么人?”她嘴边一丝哀怨凄苦的笑,“说出来,又有谁能相信,有谁能相信……”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喃喃自语。

“是谁?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什么人?”郑涵焦急地追问。

然而那个青衣女子突然抱着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我的头好痛,好痛……”

她一反刚刚的矜持,近乎失态地滚到椅子上,面色苍白,不停地呻吟,郑涵吓了一跳,忙跳过去扶她。

此时门“碰”地一声从外打开,先前的那个紫衣姑娘走了进来,蹲下身,不慌不忙地查看青衣姑娘的情况,郑涵忙道:“我们正在谈话,不知为什么就成了这样,快送医院吧……”

紫衣姑娘回头笑道:“没事的,这是姑娘的旧疾,好久没发作过了,先生不必担心!”

郑涵忙道:“那我去请医生吧!”

“不必了。

家里有现成的药,煎上一副,服下就好了,并无大碍,先生不必挂怀!”

话虽这样说,郑涵见青衣姑娘疼得大汗淋漓,面色青紫,口中也不停地呻吟,心中实在不忍,“那我能帮忙作什么吗?”

“不劳先生了。

姑娘好久没有发作了,今儿个想是提起旧事,郁结于怀,气血不畅,所以引发的。

想必今儿是不能再陪先生聊天了,不如先生先请回去,等我家姑娘身体好了,再请先生过来,如何?”

如此直接的逐客今,况且说得入情入理。

青衣姑娘病成那样,也不好再问什么了。

郑涵只好起身告辞,“等姑娘身体好些了,再来打扰!”

告辞出来,仍是那个清秀少年送相送。

一出门来,郑涵只觉晴日朗朗,阡陌交错,并无里面凄清寒冷,森然透骨的感觉,仿佛天上人间,轮回世界,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恍恍惚惚起来,那少年笑问道:“请问先生要去哪里?”

郑涵脑中思绪烦乱,随口答道:“出去就好!”

少年微微一笑,走在前方。

郑涵只觉这里的里弄小巷多如牛毛,却又杂如蛛网,纵横芜乱,交错复杂,南北西东,都是一个模样,若不是有人带路,自己一定走不出去。

走了一阵,好容易出了里弄,来到一幢临街的房子,那少年便止步不前了,“先生,就到这里吧!”

郑涵见临近街边,便笑着称谢。

那少年转身,飘然而去。

他走路的样子,完全像几十年前的人。

整个“叙清书寓”里的人,也完全没有沾染上这个时代的气息。

郑涵觉得自己像是闯入了《聊斋》中鬼狐所幻化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