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费里尼[1]文章有感(第4/13页)
他最喜爱的黑色纽芬兰猎犬又是怎么回事呢?它出生在英国,那时它叫“格莱德斯通爵士”,后来为了我们的小丑改名为“渡鸦同志”。它每天吃着这个马戏团在英国的大使每周送来的专用英国狗饼干,这是那个大使最重要的外交任务,事实上就是如此。这条狗享有“马戏团”等级制度中的最高位置,它远比任何一个陆军上将、海军司令或是间谍组织头目更加重要。[6]
费里尼说:“白脸小丑们总是要攀比谁的服装更华丽。”曾经有一个著名的小丑叫西奥多,他“每天穿着新的衣服出现”。我们的民族小丑也是一样,但是,虚荣还不足以解释他为何如此费尽心机,恐惧是更为重要的原因。用餐的服装、到各地访问的服装、重要会议的服装、秘密会谈的服装——小丑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国家级的头等大事。小丑每天的服装和饮食专门由安全局的一个特殊部门负责,从袜子手帕到鞋子帽子,这一整套行头每天都要更换。每天,这些东西都由一个特殊的服装商提供;每天,一个专门的实验室要分析食物成分并制订完美的食谱,同时还要检查我们最最敬爱的领袖的消化道排泄物。一些特种突击队员每天检查他的办公室、卧室、水笔和卫生间,以防某些颠覆分子为了拯救暴君的臣民,想方设法弄脏他的衣服、餐具和椅子。一天结束之后,所有的衣物都被盖上红色和绿色的印章(罗马尼亚极端左翼和右翼的颜色)被送到总统专用的焚化炉焚化,这和那些特殊的服装商、分析营养和排泄物的实验室一样,都是这个大型马戏团庞大复杂的安全机构中的一部分。
“白脸小丑总是喜欢打击侮辱别人。”费里尼这样说。我们这个残暴的民族小丑禁止了一切食物、照明、取暖和旅游,摧毁了所有教堂和档案。
父亲,母亲,校长?白脸小丑是理想的化身,一个乌托邦世界的骑士?一个不顾眼前的痛苦只专注于未来应该做什么的无情的幻想者?冷冰冰的独裁者,就像某些掌管幼儿园的修女?
大约十五年前,我认识了一位医生。他在共产党还未取得合法地位的时期(1923—1944)曾经和我们伟大的小丑同住过一个牢房。我很想听听他对小丑的看法,作为那个封闭的充满绝望的牢房中的一个小人物,他可以每天近距离地观察。这就是他的看法:“我根据最简单的标准来判断那些人,我试着想象如果他们在我的诊所里,我会给他们安排什么工作。有一个人我可能会让他当管理人员,另一些人可以做司机、收银员或守夜人。还有一些人,他们可以成为实验室里的技工或设备维修工。但是这个人……唉,他好像做不了什么事。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真正的工作,没有任何手艺,好像也学不会任何东西。他能做的只是演讲,指使别人做这做那。我不能用他,即使是做守夜人也不行。”这个医生无法解释的是,为什么那些人,他原先称为同志,现在成为“新阶级”的那些人,曾经可以成为他心心相印的伙伴?为什么他会容忍这个人成为他的政治领袖?这似乎不是一个聪明、诚实而且勇敢的医生在正常情况下会做的事。
穿着制服、别着徽章的小学生,少先队员敬礼,国歌奏起。我们的领袖……所有的家庭都被塞进单元房中,受到来自“秩序和监管部门”的“街区保安”的严格控制。原先漂亮的别墅和独门独院的房子被夷为平地,变成了标准化的火柴盒,以便所有的居民都能得到更有效的监控。他们还启动了一个大型工程消灭一切村庄,把农业转换成“工农业综合体”,“消灭城乡差别”——把农民变成工资奴隶,让他们的家变成蜂箱,上下左右都挤满人。
所有女人,不论是在城市还是在乡村,都必须例行妇科检查,以确保每个怀孕妇女都不能剥夺属于全民的未来臣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