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是吾师(第9/14页)

别杀她。教父看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冲着黑衣壮汉的背影飘去。

教父说,我从不杀女人。

白鸭舌帽的手微微动了动,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

这只鞋一定很贵,教父说,值很多钱。

你……说什么?白鸭舌帽问。

很美的鞋子。教父说。

教父绕过桌子,站在白鸭舌帽身后,空着的那只手绕前,捏住白鸭舌帽的喉结,然后举起拿着高跟鞋的右手,朝白鸭舌帽的脸砸下去,砸下去。

教父捏起餐巾仔细擦拭了手上的血,微笑着对白鸭舌帽说,我是说,这只鞋很贵,配得上你的身份。

白鸭舌帽躺在地上,嘴里吐着血沫,那只镶钻的高跟鞋挂在脸上,鞋跟儿没入眼眶。

女护士关上灯,轻手轻脚地出门,又把门无声地掩上。在外屋透过来的残光下,可以看到牙医躺在诊断床上,面色惨白,下巴上的胡碴发出钨丝一样的光,那种快要短路的钨丝。

一个穿白色短袖T恤的年轻人一屁股坐在女人身边,手里端着一大杯尿液般金黄的啤酒,歪着头瞅着女人,你一定睡眠不好。他说。

你说对了,女人说,我是个失眠症患者。

我无意打探你的隐私,年轻人说,不过我很乐意分担你的……你的……不快。

你错了,我很快乐,快乐得想大声喊出来。

别掩饰了,年轻人喝了一大口啤酒,说,只要是带着眼睛来的人都能看出你很忧郁,极度忧郁。不过,年轻人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可以把肩膀借给你。

女人笑了笑,鼻翼间泛起一道细纹,这道纹并未为她增加成熟女人的味道,反而流露出孩子似的悲伤。她真的把头靠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她说:你是个体贴的人,你有张甜甜的嘴,你是如此英俊,现在你就是我失眠的全部原因,你要是再让我失眠我就把你睡了。女人说。

女人歪着头望着白T恤年轻人,秋波荡漾,媚眼如丝。

一个圆形池子,水汩汩地涌向水面,像是正在沸腾。教父泡在池子里惬意地闭着眼睛,他的睫毛长而浓密上卷,像个西班牙人。教父身前的水面上漂着一个橙色浮板,上面立着一个倒圆锥形的杯子,盛着半杯果绿色的饮料。池子里的另一个人跟他长相酷似,有着同样的深眼窝,同样突兀的颧骨,同样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和同样长而浓密上卷的黑色睫毛,只是稍微年轻了些。

你确定要退休吗?年轻版的教父说。

确定。教父回答。

作为你的兄弟,年轻版的教父说,我希望你留下,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继续说,这里都是你的,是我们兄弟的。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分享。

不,教父睁开眼,这些不再属于我了,它们属于你,你知道我不说假话。

可我不想你刚刚回到我身边又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的,教父说,还记得我们那浑蛋老爸说的那句唯一不浑蛋的话吗?

记得,年轻版的教父说,可……你指的是哪句?

你们他妈的给我记着,什么时候都要记着,你们血管里流着我们家族的血,只要记得这一点,你们就不会彼此失去。教父说,就是这句。

年轻版教父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池边,伸出双臂,教父也伸出双臂,一个长长的拥抱。

教父一把推开他的兄弟,笑着说,我们这么光着屁股拥抱,像一对Gay。

年轻版教父也笑了。

牙医睡着了,但是不停地翻身,嘴唇翕动,说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穿白T恤的年轻人在房间里转圈,他的眼球也在滴溜溜转,没想到你是个富婆,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他跑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笼罩在夜色中的大海,海浪不停地撩起白色的裙边,像个在暗夜里挑逗过往船只的风骚女巨人。

女人脱掉衣服,一件一件的,扔得满地都是。明天,女人说,你会看到更壮观更美丽的景色,现在,跟我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