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分 女妖精的声音(第3/5页)

他说:“我想听点好听的,海蒂。”

他说:“我想听那首卡西小时候弹钢琴时教我的歌,我是想听那个。你记得那首歌吗,卡西?”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我,我没有理会。昨天莎拉问了我一个最奇怪的问题,她问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是否爱我的妈妈。我都不记得我十岁的时候是谁了,只记得我努力做一个好女孩,因为我不想惹妈妈发火。莎拉出生以后,我对莎拉的感觉将以前所有对爱的理解都淹没了。对于妈妈,我想我确实爱她,我想我现在仍然爱她。这是我告诉莎拉的话。

“你不会找到那歌的,奥古斯特,你就别换了。天,求你别换了。”妈妈说。

收音机里,比尔神父接听听众们的电话,解答他们对《圣经》的问题。有个男人从南卡罗莱纳打来电话,他问了个有趣的问题,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我等着比尔神父在回答前理清他的思路。我一直在等待。我等的时间太长了,让我不得不怀疑爸爸是不是把收音机给关了。当神父最终开口时,我早已忘了那人的问题是什么,他的语速很慢,咬字不清,像一盘磁带用了错误的速度播放。我越是集中听,那些词语之间越是显得互不相干。我把注意力集中在神父的声音上,我调整了自己的耳朵,好让他的话听起来是完整的:传道者和保罗和大马士革。我试着像穿豆子一样把这些词连在一起,它们在我的耳朵里溜掉了。不管这个神父在说什么,妈妈和爸爸都点头。我知道我也应该懂的,请帮助我吧,主啊。我的脑海里有许多角落——我开启一个角落,然后发现里面有只老虎,正在爬来。

那个声音减弱了,那群女妖精挤了进来。它们占据了我所有的领土,在我脑海里插满了它们那惹人注目的可怕的旗子,它们开始低语。我知道它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我等待着它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个黑东西跳入我的视线,有三个女妖精是黑的,长相可怕,或许它们就是车窗外的大昆虫,我已经很难辨认它们谁是谁了。下午正渐渐变暗,这些小猴子跳到我的肩膀上,它们露出牙齿,拼命叫喊。我的心跳很快,我将手放在胸口,平息我的跳动。“你要去哪里?你要去哪里?”它们嚷叫道。前座上,母亲坐得笔直,如一把牙刷。她的衣领与发髻之间裸露着一部分脖子,我看见她那一块的肌肤,顿时平静了许多。

“听见银剑碰撞的声音了吗?”女妖精们说,“看看你那讨厌的妈妈,她从来没爱过任何人。告诉她,她从来没爱过任何人。”

我冲它们摇头,我不会这样说的。妈妈坐在前座上,心情紧张,却没有回头看我。爸爸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好孩子。”女妖精们说。

“现在你从这车里跳出去。打开车门,自己跳下去。”它们说。

母亲脖子上有一颗棕色的小痣。“跳下车,跳下车。”女妖精们喊。我伸手去抓门把手。我紧紧抓住,握起手。

爸爸在前面出口下坡前降下车速,我们前面还排着一排等着出去的车辆。现在是时候了,我可以跳下去滚到路边,我要把莎拉从学校里接过来,然后我们一起逃跑。我们要去加利福尼亚或者新罕布什尔,我去过一次,那是我唯一一次坐飞机。天空很昏暗,我们往天上飞啊飞,很长一段时间我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厚厚的云雾。突然间,我们冲出了云层,然后什么也没有——只有引擎的轰隆声,和蓝天,还有射在机翼上的阳光。我有失重的感觉,我想象自己是在没有任何设备的情况下飞行,没有机器,没有金属仓,甚至没有了我自己的身体,只有我自己最棒的部分——我的灵魂?——随着气流翱翔。那该有多好啊?那该有多么雄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