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分 女妖精的声音(第2/5页)
妈妈洗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仿佛是说,她也想穿上自己的紧身裙,走出这个房子,再也不回来。结果,她说的是:“从柜橱里把甘露酒拿出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坐在厨房的桌子上小口喝起来。喝完的时候,她把酒杯倒过来,让最后一滴滴在她舌头上。妈妈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这房子太过平庸,太小,盛不下她。我望着她,第一次懂得了,她有她的一个内心世界,那里与我无关,与我的兄弟姐妹们无关。她笑笑,点点头,仿佛是想起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那个声音昨晚又来了,到现在它还在跟着我:它在我的胸腔里微微颤动,像水面上的涟漪,温暖如莎拉婴儿时候在我耳畔的呼吸。它说:“静静地去。”它说:“不要反抗。”我知道我的《圣经》里的故事。上帝告诉耶稣,士兵们要来了;他听见他们的银剑在剑鞘里晃动,他坐着等候。这声音来的时候,我就可以休息了。有时候它们这群女妖精[5]的声音像土狼一样朝着我嚷叫,它们的声音太大,我想别人肯定也都听见了,不过我知道,他们听不见。它们是来折磨我的,是我的复仇女神,尽管我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把它们给惹来了。有好几天,它们告诉我不要给莎拉喂晚饭。“那饭有毒。”它们说,“水有毒。”我自己禁食了,这样莎拉能吃点东西;它们要是看见我没有吃饭,它们便不会给食物下毒了。我不介意,我已经习惯了饥饿。
这群女妖精又叫了:“到处都有东西在监视你,所有东西都长了耳朵,所有东西都会跟我们汇报。”
妈妈在院子里种的有些草药是可以解毒的,我试着找了一些,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我经历了这一切,经历这一切只为让莎拉安全。我已经相当疲惫了,可那群女妖精还在说:“你不行了,你太渺小了。你和那孩子已经被诅咒了。”确实我的生活似乎像暴风雨里的风筝一样在飞走,我祈祷神给我指引与解脱。当我走到悬崖边,当我面临崩溃,那声音又来了,它告诉我要休息,妈妈和爸爸今天要带我去个地方。不管他们怎么说,我都不相信是去看医生。
我努力地在事物中发现美好,即便今天下午我踏进爸爸的车里,爸爸启动发动机,妈妈一直不停地从后视镜里偷偷看我。
我努力发现事物中的美丽,有时候我完全被它们所迷住。我感到自己仿佛是一个音符,是歌唱者喉咙里颤抖着发出的一个高音C,如此闪亮的音符,像鸟儿在拍动翅膀。感受音乐的感觉真好,要让自己成为音乐的一部分去感受它。我现在不常有那样的感觉了,但我仍记得那种喜悦。
妈妈和爸爸对我说的话半真半假,我不能看他们,于是我把目光集中在公路和渐渐消失的白昼上,这种特别的午后阳光只在秋天才有。在这个时间,一道金色的光悬挂在地球之上,它穿过下午的天空,美丽又微妙,宛如香烟飘起的烟雾遇上了清风,几近透明状。那道光,如此甜美,温柔地金灿灿地映在车窗上。
我努力发现事物的美丽,阴天的时候,我坐在扶手椅上看着外面的乌云。我想起湖泊河流上的水蒸气,街角上肮脏的水洼,我想,这些云是如何吸收了这些水分子,然后化作雨降下来,直到它们筋疲力尽地消失殆尽。这些云朵,它们牺牲了自己。在我看来,一切事物都处在转变成另一种事物的过程中,它们放弃了自己,成全了别人。过不了多久,这道光也会消失。最后几只蚊子会出来,夜间活动的生物会把它们吃掉。我不知道那时我会在哪里。
爸爸坐在前座,手指拨弄着收音机的按钮,最后换到基督教电台。妈妈说:“奥古斯特,听这个,这是比尔神父的节目。我受不了你不停地换来换去,那种静电电流声让我受不了。”